林小满蹲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植物培养架前,盯着那些覆盖着细密水珠的透明栽培槽,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做化学实验就差点炸了实验室的中学生。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无土栽培技术大全》,平板上还播放着一个农业大学的公开课视频,而他的手边,是几个装着营养液的塑料桶和一堆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生菜苗。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太依赖现代科技,”他叹了口气,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株叶片有些发黄的菜苗,“尤其是外卖APP。”
储能显示35%的红色数字像一只警惕的眼睛,在控制室的主屏幕上恒定地亮着。虽然昨晚那场关于能源危机的内心风暴已经平息,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设计出的发电机智能启停方案堪称完美电量低于30%自动启动,充至80%停止,最大限度节约燃料,降低噪音暴露风险但这种被客观条件束缚了手脚的感觉,依旧让他这条资深咸鱼感到些许不适。
尤其是在他准备拓展“菜篮子工程”的时候。
堡垒的仓库里,干货、罐头、冷冻食品堆积如山,足够他一个人优哉游哉消耗十几年。但作为一个骨灰级吃货,林小满对“新鲜”的渴望是刻在DNA里的。一想到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都可能吃不到一片绿油油的蔬菜叶子,只能用维生素片来敷衍了事,他就觉得人生,不,末世生涯,黯淡无光。
“不行,绝对不行。”他对着那本厚厚的工具书发誓,“就算末世了,生活质量也不能跌出基准线太多。”
于是,“水培实验”被提上了日程,而且优先级直接拉满。
堡垒设计之初,他就坚持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植物培养间”,安装了模拟日光光谱的LED灯带、温度湿度控制系统和一套基础的水培设备。当时负责工程的王经理看着设计图,表情复杂地确认了三次:“林先生,您确定要在一个末日堡垒里,用一个标准集装箱大小的空间,来种菜?”
林小满当时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用“研究一下极端环境下的植物生长,算是科学观察”这种他自己都不信的借口糊弄了过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什么科学观察,他观察的只会是哪种生菜涮火锅更爽脆。
理论准备看似充分。他下载了超过50G的农业种植电子书,从《阳台种菜一本通》到《高级水培营养素配比》,应有尽有。可真动起手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营养液EC值1.2-1.6,pH值5.5-6.5”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拿着测试笔在一个盛满清水的栽培槽里搅和。平板电脑里,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讲解着氮磷钾的比例。
听起来不难,就像按照菜谱做菜一样。但现实是,他调配出的第一批营养液,EC值直接飙到了2.0,pH值也低得可怜。结果就是,第一批被他兴致勃勃移栽到水培槽里的生菜苗,在二十四小时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叶片从翠绿变成黄绿,软趴趴地耷拉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的“谋杀”。
“啧,失策。”林小满挠了挠头,脸上没有太多沮丧,反而浮现出一种被挑起了兴趣的神色。咸鱼的本质是懒,但涉及到美食相关,他的耐心和钻研精神会短暂地压倒懒惰。尤其是当这种钻研可能直接关系到未来能否吃上沙拉和清炒时蔬的时候。
他关掉公开课视频,转而调出自己之前下载的《末世生存手册食物篇》,找到水培部分,对照着《无土栽培技术大全》,一点点重新计算。计算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啪地合上了《末世生存手册》。
“这书写得什么玩意儿?比例太粗糙了,怪不得种不出来。”他嫌弃地把那本打印版的手册推到一边,“还是得看专业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从头再来。先是将失败的菜苗清理掉,把栽培槽彻底清洗消毒。然后严格按照专业书籍上的指导,像做化学实验一样,用量杯和电子秤,精确地称量每一种营养母液,缓慢地加入经过反渗透过滤的纯净水中,同时用测试笔时刻监控着数值的变化。
“A液10毫升,B液8毫升……慢点慢点,pH调节剂,一滴,两滴……好,停了!”他全神贯注,嘴里念念有词,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重蹈覆辙。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在他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日常生活中是极为罕见的景象。
当最终调配出的营养液EC值稳定在1.4,pH值达到6.0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当初设计堡垒三重合金大门时还要耗费心神。
接着是播种。他放弃了直接移植菜苗的激进做法,选择了更稳妥的催芽后播种。将生菜和小白菜的种子浸泡在温水里,等待它们露出小小的白点,再用镊子一颗颗小心翼翼地放到定植篮的海绵块上。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平时拆快递都嫌麻烦的林小满,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专注度,低着头,屏住呼吸,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腹黑算计的大脑暂时停止了对外界风险的评估和对资源的规划,完全沉浸在这片方寸之间的“绿色希望”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栽培槽放回培养架,调整好LED灯的光照强度和定时器,设定好环境参数。柔和的模拟日光洒在清澈的营养液和那些刚刚安家的小种子上,一切都充满了秩序和……希望。
林小满直起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种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感觉很奇怪,与他成功吓退入侵者、或者精算出能源使用方案时的感觉都不同。那更多是智力上的优越感和生存压力下的暂时放松。而此刻,是一种看着生命在自己手中(或许)被创造和培育的踏实感。
“能不能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培养间说了一句,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洗干净手,回到生活区。控制室大屏幕上的35%依旧刺眼,但他心里却感觉安定了一些。能源是堡垒的血液,而这些刚刚种下的种子,或许就是未来生活的某种“润滑剂”。
从冰箱(此刻只能维持基本冷藏功能)里拿出一盒牛奶,又从一个巨大的密封箱里抓出一把燕麦片,他准备给自己弄个简单的晚餐。使用卡式炉煮燕麦粥的时候,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些种子。
“生长期大概30天……小白菜快一点,25天左右?”他一边搅拌着锅里逐渐粘稠的燕麦,一边盘算着,“到时候,第一片叶子,是做个蒜蓉清炒好呢,还是煮个青菜肉丝面?”
想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那久违的、属于新鲜植物的清甜滋味。腹黑的灵魂深处,那属于吃货的部分,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能源危机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这几颗微不足道的种子驱散了一点点。在这个冰冷、坚固、与世隔绝的金属堡垒里,这一点点绿色的可能性,成了他除了精密的算计和充足的食物储备之外,另一种对抗漫长末世的精神支柱。
粥煮好了,他盛到碗里,端着走到沙发边,习惯性地打开了相声录音。熟悉的捧逗喧闹声响起,填补着堡垒的寂静。他喝了一口温热的燕麦粥,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屏幕,外界风雨依旧,偶尔有扭曲蹒跚的身影在远处林间闪过。
而他,林小满,末世的美食家兼咸鱼生存者,刚刚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播种。他靠在柔软的沙发垫里,听着相声,盘算着未来的青菜食谱,感觉这个因为能源限制而略显“节俭”的夜晚,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毕竟,只要还有对美食的期待,这条咸鱼就总能找到让自己舒服地躺平的方式。算计是为了生存,而这点小小的“绿色工程”,大概就是为了让生存,看起来更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