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继续进行。前面几个参加五级、六级考核的工人陆续上场，有人顺利，有人磕绊，有人因为紧张而失误，引起一阵阵惋惜或庆幸的低声议论。
终于，轮到何晨了。
“一车间，何晨！六级钳工实操考核第一部分，创造性组装，时限四十分钟，请入场！”
考核助理高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何晨。
何晨睁开眼，拎起自己的小工具箱，步履平稳地走进了考核区。
考核区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上散乱地摆放着数十种不同规格、形状的金属零件，有齿轮、连杆、轴套、垫片、小钢板、螺丝螺母等等，旁边还放着绘图板、铅笔和橡皮。
按照常规，参加六级考核的工人，通常会先在绘图板上勾勒出自己设计的“产品”大致模型和结构，理清思路，然后再动手挑选零件进行组装。
这考验的不仅是动手能力，更是前期的设计构思能力。
监考员宣布开始计时。
何晨站在工作台前，目光快速扫过台上所有的零件。经过洗髓丹淬炼的身体，让他耳聪目明，思维速度远超常人，加上过目不忘的能力和脑海中已经融会贯通的六级钳工专精知识，这些零件在他眼中仿佛自动分类、组合，无数种可能的设计方案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涌现、碰撞、优化。
仅仅十秒钟左右，他已经从脑海中构建的十几个可行模型中，选定了一个结构相对精巧、能充分利用现有零件、且具有一定实用巧思的设计——一个多功能、可调节的小型手动压力/夹持工具。
他根本没有去碰旁边的绘图板和铅笔。在周围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直接伸出手，开始从零件堆里挑选自己需要的部件。
“他……他怎么不画图？”
“直接上手？这……能行吗？”
“连个草图都不打，到时候装到一半发现不对，拆都来不及！”
“我看他根本不懂六级考核的规矩吧？果然是来捣乱的！”
“完了完了，何晨这下要丢大人了！”
围观的人群中，尤其是那些有些见识、知道六级考核难度的工人，纷纷摇头，觉得何晨太托大，完全是不懂行的表现。
一些原本就和何晨不对付或者嫉妒他的人，更是幸灾乐祸，低声冷嘲热讽。就连少数几个为何晨担心的工友，此刻也捏了一把汗，觉得他表现得太莽撞了，这样下去很难服众，万一考核失败得很难看，说不定真会像易中海说的那样，留下坏印象。
何晨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手中的零件和脑海中的三维构型里。对他来说，这个设计组装的过程，就像是已经操练过无数遍，现在只是按照既定的、最优的步骤重新演示一遍。简单，直接，高效。
他手指灵活地在零件堆中拨动，精准地捻起需要的齿轮、选取合适长度的连杆、匹配孔径的轴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迟滞或犹豫。
他也没有使用任何额外的辅助工具进行测量或定位，全凭肉眼判断和手上的感觉。齿轮的啮合，连杆的铰接，螺丝的紧固……每一步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恰到好处，严丝合缝。
随着他双手翻飞，一个个零散的零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结合在一起，逐渐呈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结构紧凑且带着一种奇异美感的形态。
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围观者们，脸上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嘲讽、不解，逐渐变成了惊讶、疑惑，再到后来的凝重和难以置信。
而一直紧盯着何晨操作的张建国，此刻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他是八级钳工，眼光何等毒辣！
何晨那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零件选取，那行云流水、毫无多余动作的组装手法，那对零件特性、配合公差了然于胸的自信……这绝不是不懂行的人能装出来的！
这分明是只有浸淫此道多年、技艺达到极高境界的老师傅，才能具备的举重若轻！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何晨正在组装的那个东西的雏形——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那精巧的联动结构和隐约透出的设计巧思，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六级钳工考核要求的水平，甚至带着点……他只在一些进口精密仪器或高级技工交流中才感受到的“高科技”感！
张建国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严肃早已被震惊和激动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