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僵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门内挪动脚步,生怕一个动作过大引得对方误会。
那女子也随之移动,剑始终不离他颈项要害,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且危险的姿势,从门廊挪进了医馆的前堂。
医馆前堂不大,靠墙是药柜,中间一张问诊桌,几张椅子,收拾得还算整洁。但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却无法忽略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气息,显得有些诡异。
女子的剑引导着李玄,穿过前堂,走向后面的内堂。内堂是原主平时休息和处置一些需要隐私病患的地方,更为私密。
内堂的门帘被剑尖挑开。
李玄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内堂那张简单的木床上,坐着另一个女人。
这女人同样穿着一身白衣,但质地更为华贵,式样也更繁复高雅,袖口和裙裾上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莲花暗纹,随着光线流动,隐隐有光华闪过。
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自有一股高华清冷、睥睨众生的气质,仿佛九天之上的明月,清辉洒落,却遥不可及。
她的容貌,比起持剑的女子,竟还要更胜一筹,或者说,是另一种极致的美丽。
眉目如画,精致得仿佛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冰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没有丝毫温度,只是淡淡地扫过来,就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和寒意。
只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明显的病容。
原本白玉无瑕的额头处,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黑气,娇艳的嘴唇泛着深紫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也比常人略显急促沉重,虽然她极力维持着平静的姿态,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暴露了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中毒了!而且是很厉害、很诡异的毒!李玄心中立刻做出判断。同时,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女人的容貌,这冰冷高贵的气质,这身绣着莲花的白衣……他拼命在脑中那团尚未完全理顺的杂乱记忆里搜索。
电影画面?不对。电视剧?好像……对了!是那个新版《绝代双骄》里的形象!
那个武功登峰造极、性情冷酷偏执、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的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李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几乎停止跳动。
移花宫邀月!
那可是这个世界里最顶尖的强者之一,明玉功修炼到极高境界,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主!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中了毒,看起来伤得不轻?
那个持剑的白衣女子……难道是她妹妹,二宫主怜星?不对,记忆里怜星似乎左手足有残疾,这女子行动如常……那她是移花宫的重要弟子?
无数疑问和更深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李玄。落在这等人物手里,尤其还是对方明显身受重伤、警惕性提到最高的时候,自己这个“保龙一族”的冒牌货兼战五渣,生存几率简直渺茫得可怜。
她们为了保密行踪或疗伤方便,随手杀掉他这个“民间大夫”,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
内堂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邀月冰冷的审视目光,持剑女子毫不放松的剑锋,都让李玄如芒在背。
他看着内堂里中毒颇深、气息不稳的邀月,心里除了恐惧,也满是疑惑。移花宫远在千里之外的绣玉谷,势力庞大,宫主邀月武功绝顶,身边护卫森严,谁能把她伤成这样,还逼得她躲到这么个偏僻城镇的小小妇科医馆来?这背后牵扯的恩怨仇杀,恐怕是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漩涡。
“发什么愣!”
持剑女子的呵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柄秋水般的长剑又往他脖颈上压了半分,凉意刺骨,皮肤传来被割破的细微刺痛感。
“宫主问你话!到底能不能解这毒?若敢有半句虚言,或是束手无策,留你何用!”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杀意,显然邀月的伤势让她心急如焚。
李玄脖颈生疼,吓得魂飞天外,连忙叫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小人……小人冤枉!小人这医馆,平日里主要看的是妇人家的病症,开些调理方子,接生稳婆的活儿也偶尔做做,这……这解毒之道,并非小人所长啊!江湖奇毒,诡谲莫测,小人实在……实在力有未逮!”
他这话倒不算完全撒谎,原主零零发确实更擅长妇科和常见病症,对江湖上那些千奇百怪的毒药,了解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