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邀月。
她不知何时已经勉强支撑着坐起了些,依靠在花月奴匆忙间垫起的被褥上。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驱除毒素后,那股笼罩在眉宇间的死气已经消散,脸颊甚至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如纸。
只是,她的内力确实损耗殆尽,此刻恐怕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恢复不到。
她只是抬起眼帘,用那双冰冷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扫了魏麻衣一眼。
就是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眼,却让气势汹汹、准备动手的魏麻衣,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
他持剑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邀月积威之深,可见一斑!
即便她此刻虚弱得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长久以来形成的、属于武林顶尖强者的无形威压,以及移花宫大宫主那说一不二、动辄取人性命的冷酷名声,早已深深烙印在魏麻衣这等江湖中人的灵魂深处。
被她这冰冷的目光一扫,魏麻衣下意识地感到心悸,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白衣如雪、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可怕身影。
“不想死,现在就滚。”
邀月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透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魏麻衣喉结滚动,额头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邀月和李玄之间来回扫视。邀月的气色,确实比传闻中中毒将死的样子好太多了!难道毒真的解了?
那她的内力恢复了几成?哪怕只恢复一两成,也绝非自己能敌!
李玄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同时也对邀月这女人的威慑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魏麻衣这样的凶徒进退失据。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气场,哪怕虎落平阳,余威犹在。
然而,魏麻衣的退缩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哈哈哈哈!”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得意,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突然从医馆外、魏麻衣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伴随着这笑声,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嗤!”
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诡异银光的暗器,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毒蛇吐信,绕过门口的魏麻衣,精准无比地射向竹榻上根本无法闪躲的邀月!
这暗器发射的时机、角度、速度,显然都经过精心算计,趁着邀月开口威慑魏麻衣、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发动,阴险毒辣至极!
“宫主小心!”
花月奴反应极快,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再挡在李玄身前,立刻转身,挥剑试图去格挡那枚暗器。
但她距离稍远,且之前注意力在魏麻衣身上,这一下救援已然慢了半拍!
眼看那枚淬毒的银针就要射中邀月的心口——
“哼。”
一声冷哼响起,并非来自邀月,也非花月奴。
只见原本瘫软在榻的邀月,在那银针及体的前一刻,身体似乎极其轻微、近乎本能地扭曲了一个细微的角度。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枚银针,竟然射在了邀月身下竹榻的边缘木架上,深入寸许,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邀月避开了要害!但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再次变得苍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再次倒下。显然,这已是她凝聚最后气力、依靠超凡战斗本能做出的极限反应。
“啧啧啧,不愧是邀月宫主,中了‘幽冥蚀骨散’,又刚刚驱毒完毕,虚弱至此,竟还能有如此反应。佩服,佩服啊。”
随着阴恻恻的话语声,几道身影从医馆外漆黑的巷道中缓缓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形矮小佝偻,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袍子,几乎拖到地上。
他的脸庞……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丑陋”来形容。五官扭曲得不成比例,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灰败色,布满褶皱和奇怪的斑点,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狡诈、淫邪而又怨毒的光芒,鼻子塌陷,嘴唇歪斜,露出几颗黄黑色的残牙。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将老鼠、狐狸、野狼等数种猥琐阴毒生物的某些特质,强行揉碎混合,再浸泡在毒药和臭水中发酵而成的一具活着的、充满恶意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