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第三次升起时，小满醒了。
他先是闻到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家里永远散不掉的烟酒味和廉价香水味，也不是卫生间冰冷的霉味。是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墨水的味道，还有……甜？
小满瞪着一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观察着，陌生的天花板，黑色的木质横梁，上面刻着看不懂的银色符文，偶尔流过一丝微光。
他用糯叽叽的小手摸了摸身上盖着柔软的黑色绸被，很舒服很暖和。小满躺着一动不动，像只受惊后保持装死状态的小动物。过了足足三分钟，他才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小桌，墙角燃着那支青烟的香。桌上放着一个白玉碗，碗里盛着乳白色、微微发光的液体。
门虚掩着。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有规律，像在打字。
小满慢慢坐起来。魂体上的伤痕还在，但那些发光的药膏让痛感变得遥远。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榻上的纹路。
不是梦。
“醒了？”
门被推开，崔珏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了一身同样的深灰中山装，但领口的盘扣系得比昨天更规整。手里端着个平板，屏幕还亮着。
小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崔珏走进来，把平板放在桌上，动作刻意放得很轻。“这是凝魂玉露。”他指了指白玉碗，“对魂体有益，喝了它。”
语气是陈述句，不是商量。
小满看看碗，又看看崔珏，没动。
崔珏沉默两秒，转身出去了。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捏成兔子形状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表面撒着点点金色的糖霜。
“这是孟婆送来的。”崔珏把兔子馒头放在碗边，“她说...小孩子可能喜欢这个。”
小满盯着那只发光的兔子馒头。
“吃。”崔珏又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烫。”
小满终于伸出手，捧起馒头。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愣了一瞬——成为魂体后，这是第一次感觉到“温度”。
他小口咬了一下，甜。
不是后妈偶尔施舍的那种快过期的水果糖的甜腻，是清甜的、带着麦香的甜。他饿极了，三两口就把馒头吃完，又捧起玉露碗，咕咚咕咚喝完。液体滑过魂体，像温水浸润干涸的土地，他感觉那些伤痕处的麻木感又减轻了些。
崔珏站在一旁看着，偷偷用平板搜索：“三岁幼童喜好”、“如何与人类孩童沟通”……历史记录里还有：“小孩哭闹怎么办”、“童话故事推荐”。
等小满吃完，才开口：“小满...你，能走吗？”
小满点头。
“跟我来。”
判官殿比小满想象中大得多，从休息室出来是一条长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壁龛，每个龛里都悬浮着一卷卷轴，卷轴外浮现着金色小字，是案卷编号。不时有穿着各色袍服的鬼差匆匆走过，见到崔珏都会停下行礼，目光好奇地扫过小满，但没人敢多问。
“这里是审判司档案区。”崔珏边走边说，语气像博物馆讲解员，“左边是轮回司的预审通道，右边是惩戒司的临时关押处。别往右走。”
小满赤脚踩在黑曜石地板上，冰凉，但能忍受。他紧紧跟在崔珏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个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