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富躺在连床都不算的吱呀作响的破铁架上,他的一条腿打着简陋的夹板,肿胀发紫,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溃烂的脓疮,苍蝇嗡嗡围着转,他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脸色是死人般的蜡黄。
“水…水…”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如同破风箱。
屋里只有一只老鼠从墙角窜过,瞥了他一眼,又溜走了。
他挣扎着想伸手去够床边一个肮脏的塑料水瓶,手指颤抖着,却怎么也够不到。动作牵动了伤腿,他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的眼睛只有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恐惧,他看到了自己浮肿溃烂的腿,看到了这间比狗窝还不如的屋子,看到了自己枯槁如鬼的手。
“报应…报应啊…”他喃喃着,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混进脸上的污垢里,“我…不该那么对小满…不该听那毒妇的…”
他想起了那个冬夜,想起了阳台雪地里孩子微弱的气息,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比腿上的疼痛更甚。他总觉得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冷冷地,带着刻骨的恨意。
“走开!别来找我!滚!”他突然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对着空气疯狂地嘶吼,然后因为剧痛和虚弱,重重摔回床上,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泣。
镜中景象显示,他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怨气,那是来自他工厂事故中伤残工人的,来自他拖欠工资的雇员的,也来自……被他虐待致死的亲子沈小满的。
这些怨气如同活物,化作粗黑的因果线,反噬着他,一条缠住他的健康,一条锁住他的财富,还有一条,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日夜被恐惧和悔恨折磨,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水温波动,将画面切换到一条肮脏的小巷。
王艳蜷缩在一个破损的纸箱旁,身上裹着看不出原色的破毯子。她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如枯草般板结,脸上布满污迹和深深的皱纹,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钱…我的钱…我的金项链…”她神经质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一个流浪汉经过,丢下半块干硬的馒头,王艳像狗一样扑过去,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突然,她动作停住,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巷口。“谁?谁在那里?!”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是不是你?!”
巷口空空如也。
“我看见你了!你就在那儿!穿着那件破小熊衣服!”王艳抓起身边的碎石烂瓦,拼命朝巷口扔去,“滚开!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命短!是你爸打的!不关我的事!”
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幻听却更严重了。
“妈妈…”一个小孩细细的、幽幽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啊——!”王艳捂住耳朵,疯狂摇头,“别叫我!我不是你妈!滚!滚啊!”
她把自己缩得更紧,牙齿咯咯打颤:“冷……我也冷……报应,都是报应……”那声音如跗骨之蛆。她开始用头撞旁边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额头上很快见了血,她却恍若未觉,只是反复念叨着“报应”。
镜中,她身上的因果线更是狰狞,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罪恶感所化成的“心魔之线”,她已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日夜被自己制造的恐怖包围,在疯狂与清醒的边缘痛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