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满醒来时,觉得很沉重,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饱胀”和疲惫,像吃多了不消化的食物,沉甸甸地压在魂体深处。
最困扰他的是那些“因果线”。
即使他努力按照崔珏教的方法“屏蔽”,那些连接着周围人与物的因果线,依然像褪色但顽固的水印,浅浅地浮现在他的视野背景里。
“还是没什么精神头啊。”孟婆收回搭在他腕间的手,对崔珏摇摇头,“灵台过载的后遗症,比预想的顽固。他现在的感知像一扇关不严的门,总漏风。得慢慢养,急不得。”
崔珏决定改变策略,把之前的训练改成了温和的“冥想引导”,他声音低沉平缓,指导小满如何在识海中想象一扇厚重的门,将那些无关的因果光影挡在门外。
小满很努力,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收效甚微,那扇“门”在他意识里总是摇摇欲坠。
谢必安变着花样找来各种地府“儿童玩具”。
比如,额...会自己讲故事的骷髅头、能变换形状的萌熊捏捏乐、或者是...结晶做的怨灵弹珠...
“拿来吧你”,黑哥哥一把抢走,好吧,由于过于吓人,被黑哥哥收走了。
白哥哥试图用这些小玩意逗小满开心,小满会接过玩具,礼貌地说“谢谢白哥哥”,然后玩不了多久就走神,大眼睛空茫地望着某个角落,那里可能正有几条陌生的因果线在不稳定地闪烁。
范无救的办法更直接:出任务回来,总会默默放下一两样东西在小满旁边。有时是一块人间寺庙求来的、沾染了微弱祥和愿力的平安符,有时是一朵开在极阴之地却异常坚韧的小白花。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放东西,然后站在不远处擦拭他的锁链,像一座沉默的、令人安心的堡垒。
这日清晨,崔珏刚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温和冥想训练,殿外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陆之道拄着他那根紫檀木拐杖,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卷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卷宗。
“崔判,晨安。”他先打了招呼,目光慈和地落在小满身上,“小观察员气色看着好些了,孩子恢复起来就是快。”
小满下意识地往崔珏身边靠了靠,低下头,没说话。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陆之道身上那几条深黑色的、探向档案司阴影的线,今日似乎比上次见到时,更凝实了一些。
“陆老何事?”崔珏语气平淡。
“是这样,”陆之道将卷宗放在书案上,叹了口气,“档案司整理旧档,清出一批陈年积案,其中不少涉及因果判定模糊,悬而未决,影响司衙效率不说,也对亡魂不公。老夫核查时,发现其中一桩,尤为特殊,也……尤为令人唏嘘。”
他翻开卷宗,指向记录。
崔珏扫了一眼:亡魂名“秀娥”,女,卒于一百三十年前,生前记录显示乐善好施,乡邻称道,死后却滞留奈何桥畔逾百年,不饮不食(魂体状态),不言不语,只是终日面朝忘川垂泪,问之不应,劝之不动,成了轮回司岸边一道令人侧目又无可奈何的“风景”。常规调解、安抚、甚至轻微的惩戒威胁均无效。
“按律,无害执念魂可暂留,但百年之久,未免……”陆之道摇头,语气恳切,“老夫听闻小观察员天赋异禀,能见常人所不能见,此案因果表面清晰,内里却矛盾,怕是滞留成怨啊,或许正是需要他这般特殊眼力,方能看破表象,找到症结所在。若能解决,既解了亡魂之苦,清了地府积弊,也算让小观察员一展所长,积累些功德经验。不知崔判意下如何?”
卷宗记录看起来干净明白,秀娥的魂体检测也显示无害。陆之道的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前辈提携后辈的善意。
崔珏知道这是个饵,饵料本身可能无毒,但投饵的人,和饵料下沉的地方,必然藏着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