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武和他那支精英队伍被彻底抛在了身后,化作了视野中逐渐缩小的、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凌云的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前方。
只有那个在泥泞赛道中央,被雨水和泥浆包裹,如同被世界遗弃的雕塑般的身影。
待兼诗歌剧停下了脚步。
她当然注意到了凌云的靠近。
那平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清晰得有些刺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的心脏上。
她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
湿透的、沾满泥水的刘海黏在额前,遮蔽了她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她认识这个人。
凌云。
一个和她处境相似,在特雷森学院里同样“不受欢迎”的见习助教。
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永远不可能转正的边缘人。
“凌云……助教?”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微,破碎,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您……您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不争气的泪水。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身体本能的颤抖。
“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就是个被诅咒的赛马娘。”
“我只会带来不幸……只会把一切都搞砸……”
自卑与绝望,是缠绕了她一整年的毒藤,早已深入骨髓,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奔跑,每一次摔倒,每一次被旁人投以或怜悯或鄙夷的目光,都在为这毒藤浇灌着养料。
凌云没有回应她的自我否定。
他甚至没有去看她那张被绝望笼罩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训练栏杆上挂着的一个电子秒表上。
他走上前,伸手取下。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用你最快的速度。”
咔哒。
秒表启动的清脆声响,在雨中异常清晰。
凌云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跑一个一百米冲刺。”
“现在。”
最后两个字,简短,有力。
待兼诗歌剧猛地抬起头,沾满泥水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还要让她做这种注定会“出事”的训练?难道他没有听说过关于自己的“诅咒”吗?还是说,他就是想亲眼见证自己再一次狼狈摔倒的瞬间?
可是,那双眼睛……
凌云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更没有看戏的期待。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专注。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她不是一个“诅咒”,也不是一个“失败品”,只是一个需要完成指令的“对象”。
鬼使神差地,她咬紧了牙关。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蹬踏泥泞的地面,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前方冲了出去!
泥水四溅!
就在她冲刺的瞬间,凌云的世界被颠覆了。
凌云的“悟性”视野,全力全开!
周围的一切瞬间褪色、虚化,化作流动的灰色数据背景。唯有赛道上那个奔跑的身影,被无数条金色的数据流和复杂的生物力学结构图所包裹、解析。
肌肉纤维的每一次颤动。
骨骼关节的每一次碰撞。
神经信号的每一次传导。
在他的视野里,这一切都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穿透了皮肤与肌肉,直接锁定了她身体内部的运作核心。
就是那里!
找到了!
凌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她左后腿发力时,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点上。
那是一条本应流畅传导力量的肌群,在发力冲刺的刹那,出现了一段长达零点三秒的信号迟滞。
紧接着,小腿外侧的一束深层肌肉,发生了极其轻微的、肉眼完全无法察变的异常痉挛。
这个微小的瑕疵,破坏了整个身体发力链条的平衡。
为了维持平衡,她的上半身必须做出一个代偿性的扭转。
日积月累。
这个细微的错误被不断放大,最终形成了她潜意识里的巨大阴影,化作了那个纠缠她、拖拽她、让她在每一次关键时刻都会失去平衡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