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龙虎山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正一观那厚重的朱红大门前,已经响起了零碎的脚步声。
作为道教祖庭,龙虎山每日接待的香客络络不绝,但今日上山的游客们,无一例外都会在山门前驻足片刻,投去好奇的目光。
原因无他,在那尊威武狰狞的左侧石狮子旁边,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太小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更显得瘦弱。
“这小孩站这儿干嘛呢?行为艺术?”
“昨天来就看见他了,怎么今天还在这儿?一动不动的,是雕塑吧?”
“别瞎说,我刚看他眼皮动了下,是个活人!”
那是天师府年纪最小的入门弟子,张太初。
他年仅八岁,本该是后山追逐蝴蝶、溪边摸鱼的活蹦乱跳的年纪。
可此时,他却像是一截扎根于此的枯木,又或是一尊与山门同寿的雕塑,双腿微曲,双手自然下垂,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门前那尊被他擦得锃亮的石狮子。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张太初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滴水未进,寸步不移。
起因说起来有些荒诞。
三日前,这小子因为执着于把石狮子身上最后一丝灰尘彻底抹净,竟然错过了天师府雷打不动、最为重要的早课。
负责督导的师兄荣山见他平日里就有些憨直过头,性子又倔,便想着小惩大诫,随口责罚他在门前罚站一个时辰。
原本只是想让他长个记性,明白规矩的重要性。
谁知这张太初一站下去,就再没动过。
第一天,荣山以为他是在赌气。
第二天,荣山觉得这小子是不是真傻。
到了第三天,荣山已经忙得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张太初,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他的脑海中,正回荡着一道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而清晰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基础站桩,熟练度+1。】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基础站桩,熟练度+1。】
……
【检测到宿主呼吸频率与环境同频,站桩效果翻倍,熟练度+2。】
【检测到宿主心跳与山体脉动共鸣,站桩效果翻倍,熟练度+4。】
……
【熟练度达到临界值,触发质变系统!】
【当前站桩等级:返璞归真。】
当这最后一道提示音落下时,张太初眼神彻底空灵。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呼吸不再是单纯的肺部扩张收缩。
那一口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穿过胸腹,沿着经脉一路下沉,沉到了脚底的涌泉穴,再透过穴位,沉入脚下的青石板,沉到了这传承千年的龙虎山深处。
他体内血液流动的哗哗声,竟然慢慢变得与龙虎山地底深处那沉闷、厚重的岩层脉动频率,合二为一。
轰隆……轰隆……
那是大地的呼吸。
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在道家典籍中有一个专门的称谓——地人合一。
过往的游客三三两两走过,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们经过张太初身边时,视线竟然下意识地掠过了这个活生生的人。
在他们的感官里,那里站着的不是一个孩子。
那里就是一块石头。
一截断木。
是山门的一部分,是石狮子的一部分,是这龙虎山的一部分。
自然而然,毫无存在感。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斜阳将龙虎山的千级台阶拉得极长,仿佛一条通往天际的金光大道。
忙碌完一天事务的师兄荣山,在整理道经时,手指触碰到“戒律”二字,脑中灵光一闪。
“哎呀,忘了太初那孩子了!”
荣山猛地一拍脑袋,一丝懊恼与自责爬上心头。
“他不会……真站了三天吧?”
这个念头一出,荣山自己都觉得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