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的动静,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很快就引来了不少道众。
荣山捂着自己那条不听使唤的右臂,老脸涨得通红,火辣辣地烧。
他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断掉了一样,知觉在酸麻的浪潮中退去,只剩下空洞的刺痛。他靠着朱红色的廊柱,胸腔里气血翻涌,一股铁锈味的甜腥直冲喉咙,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被一个八岁的小师弟一碰就震飞。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天师府也就不用混了。
可比起那点可怜的面子,他心中翻涌的,是十倍、百倍于此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绝对错不了。
那不是什么巧合,更不是什么机关暗器。
那是实打实的、沉重到令人绝望的劲力反馈!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恼人的蚊蝇,嗡嗡地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愈发烦躁。
就在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之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平稳至极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嘈杂的声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瞬间扼住,戛然而止。
天师。
是老天师来了!
围观的弟子们像是被分开的潮水,自动向两侧退开,空出一条通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恭敬与肃然。
只见一身朴素黑色道袍的老天师,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田晋中,缓缓走来。
道袍朴素至极,洗得微微发白,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与天地相融的自然。
老天师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洗礼的睿智,他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荣山,又落在了那个站在原地、显得局促不安的小小身影上。
他的嘴角,挂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之维啊,看来你府里,又出了个不得了的小怪物。”
轮椅上的田晋中眯着眼,虽然四肢不在,但那份感知力却极其敏锐,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老天师没说话,只是轻声感慨。
“有意思,这孩子身上的气息,怪哉。”
他推着轮椅,走到了张太初面前。
张太初赶紧躬身,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见过师公。”
“太初,你这三天,除了擦狮子罚站,还做了什么?”
老天师的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压迫感,像春风拂过湖面。
张太初抬起头,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师公,我就按照入门教的呼吸法,一边站一边喘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后来觉得身体有点冷,就想着……想着把气憋在皮肤下面,这样能暖和一点。”
老天师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憋在皮肤下面?
这孩子,倒是会想。
他伸出那只布满皱纹、却干净有力的枯瘦手指,脸上笑眯眯的,透着一股长辈的慈祥。
“来,让师公看看。”
在老天师看来,这大概是某种天赋异禀的体现。
在罚站这种极端枯燥的惩罚下,这孩子精神高度集中,又恰逢身体困顿,竟误打误撞地觉醒了体内的炁,并本能地让炁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被动防御的炁感。
这种事在异人界虽然罕见,但对于天才横溢、底蕴深厚的龙虎山来说,也并非没有先例。
然而,就在老天师的手指,真正触碰到张太初肩膀布料的那一刻。
这位当世绝顶,凡夫俗子张之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半眯着的双眼霍然睁开,迸射出一道骇人的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