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毕竟是老天师,短暂的震撼过后,他眼中翻涌的巨浪并未平息,而是化作了更为炽热的漩涡。
那是一种顶级的匠人,在荒漠中跋涉一生,暮年之际,却骤然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浑然天成的神玉时,才会有的眼神。
是狂喜,是探究,是恨不得立刻将其剖开,一窥其内里究竟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纹理的极致渴求。
这种怪胎,若是能收入门下……
不,不是调教。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能用“调教”二字来形容。而是引导,是观察,是放任其野蛮生长,看他究竟能为这延续了千年的龙虎山道统,劈开一条何等崭新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道路!
老天师不再言语,只无声地抬了抬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神情呆滞的天师府弟子们,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齐刷刷地向后退去,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们屏住呼吸,在山门前那片宽阔的青石广场上,自觉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中央的场地彻底空了出来。
暮色愈发深沉,山风卷着凉意,吹得众人道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场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
“之维,你这是……要动真格的?”
田晋中坐在一旁的石阶上,那双苍老的眼眸里,此刻也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兴奋光芒。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
这副神情,分明是见才欣喜,是压抑不住的技痒。
“试试这孩子的底。”
老天师挽起了宽大的袖口,露出犹如老树盘根般虬结,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小臂。
他对着张太初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意,声音温醇。
“太初,师公现在想把你拎起来,你站稳了,尽管使出你全身的力气,别让师公得逞。”
张太初听话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什么叫试探,也不明白眼前这位老人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师公让他站稳,那他就站稳。
他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无形的律动自他体内苏醒。
【检测到高阶压制,自动开启磐石模式。】
【当前熟练度等级提升,根基稳固中……】
几乎是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张太初的双脚仿佛穿透了脚下的青石,与整座龙虎山的山体脉络,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连接。
咯吱——
他脚下那块铺设了不知几百年的厚重青石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几道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悄然蔓延开来。
老天师缓步上前。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仿佛踏在云端。
可他每靠近一步,周围的弟子们就感觉心头沉重一分,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滞涩。
终于,他走到了张太初面前。
老天师的右手轻轻抬起,搭在了张太初那瘦弱的肩膀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力道,骤然贯下!
三成力!
老天师的修为冠绝当世,这三成力道,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是骇人听闻。此力一出,足可将一辆重型货车凭空掀翻,可令江河倒卷,山石崩摧!
然而,当这股力量降临在张太初身上时,却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八岁的孩子,就像一个被焊死在大地深处的铁墩子。
别说被拎起来,就连他道袍的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
“咦?”
老天师发出一声轻咦,眼中的兴趣化为实质的精芒。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吸力,从张太初的脚底传来。那股力量并非是单纯的对抗,而是一种引导与转嫁。
这孩子,竟将自己施加的恐怖力道,通过某种玄奥无比的方式,均匀地分担到了他脚下……不,是分担到了整座龙虎山的山体之上!
他仿佛与龙虎山融为了一体!
这种“天人合一”的卸力技巧,已近乎于“道”,许多在山中修行了一甲子的高功道长,都未必能窥其门径。
而他,一个八岁的孩子,竟使得如此纯熟自然,仿佛与生俱来。
“有意思!”
老天师嘿然一笑,搭在张太初肩头的手掌,力道开始层层递增。
四成!
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