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融化物还保持着一点点人类的轮廓，但面部模糊，四肢像蜡烛一样融化、流淌，与地面上的肉土几乎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蜂蜜混合腐肉的气味。
是“溶尸者”的痕迹。一种能够分泌强腐蚀性粘液、将猎物慢慢溶解吸食的怪物。
陈青玄捂住嘴，干呕了几声。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加快脚步。
末日之下，死亡是常态，但以这种方式融化，成为这片腐化大地的一部分，依然冲击着认知的底线。
正午时分，我们抵达汇合点——那个十字路口。这里相对开阔，曾经的路牌歪斜地立着，指向早已不存在的方向。
宋尘诀和雷烈已经到了。两人背靠着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残骸，正在休息。雷烈的砍刀放在脚边，刀身上沾满黑红色的污渍，有些已经凝固。宋尘诀的铁剑入鞘，但他左臂骨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斩痕，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他们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其中一个裂了口，露出里面几盒药品和绷带。
“拿到了？”我快步走过去。
雷烈抬起头，独眼里满是血丝，但咧开一个难看的笑：“他娘的，卫生院被一群‘腐蚀虫’当了老窝。宰干净了，药也到手了。就是宋道长挂了彩。”
宋尘诀摇摇头：“无妨，皮外伤。你们呢？”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还有那张工作证碎片。
宋尘诀的目光落在“江澜”的名字和“摇篮计划”的徽标上时，瞳孔骤然收缩。他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越往后翻，脸色越沉。当看到最后一页那戛然而止的血字警告时，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
“先离开这里。”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
回去的路，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每个人都沉默着，只听见脚踩在肉土上的黏腻声响和粗重的喘息。找到药物的喜悦，被观测站的诡异发现和营地惨状彻底冲散。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坡背风处，我们停下来短暂休憩，分喝那点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水。
雷烈默默检查着他的砍刀，用一块破布擦拭卷刃的缺口，低声嘟囔着回去得找块好钢修补。陈青玄望着清河镇的方向，那里，巨大的“活口”建筑仍在缓缓呼吸，喷吐着孢子云。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地气……全乱了……这不是天灾，这像是……像是有人把整个地脉的‘根’给掘了……”
宋尘诀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闭目调息。片刻后，他睁开眼，望着灰黄色的天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缥缈，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
“道藏有载，古时有一脉修士，擅堪舆地气，寻龙点穴。其祖师曾言：‘地脉如人身经络，顺之则生，逆之则亡。’后有不肖子弟，妄图以人力强改地脉，聚八方灵枢于一穴，欲造‘人间洞天’。大阵启时，地动山摇，灵枢逆转，浊气上涌。百里之地，顷刻化为鬼蜮，生灵绝灭。其派亦遭天谴，传承断绝，只留一语警示后人——”
他顿了顿，看向我，一字一句：
“‘改易地脉者，必遭地脉反噬，魂坠无间。’”
荒野的风穿行在废墟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应和这个古老而残酷的寓言。
我握紧了胸前的衣襟，里面硬质的笔记本边缘硌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