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台上的猴子连滚爬爬地下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来……来了!好多……黑压压一片!到……到林子边了!”
“各就各位!”雷烈的咆哮压过了最初的恐慌,他独眼中凶光四射,砍刀重重顿在地上,“记住!没老子的命令,谁也别露头!放近了打!让这帮杂碎先尝尝咱们给他们备好的‘大菜’!”
我紧握着冰冷的钢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能清晰感受到脚下地面传来细微的、越来越多的震动。宋尘诀静立在我身旁不远处,长剑已然出鞘三寸,雪亮的剑身映着血月之光,泛着森然寒意。
他周身气息沉静,却像一张拉满的弓。许笑笑将小雨牢牢护在身后,手里紧捏着几包药粉,眼神决绝。陈青玄则依旧靠在那株老槐树下,身影比昨夜更淡,几乎透明,只有那对墨点般的瞳孔,死死盯着院门方向,嘴角那凝固的上翘弧度,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黑压压的人潮终于涌到了视野可及的近处。衣衫褴褛,面目扭曲,手持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器——锈迹斑斑的砍刀、磨尖的钢筋、甚至还有粗大的木棍。他们眼中闪烁着饥饿、贪婪和彻底的疯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冲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格外彪悍、身上挂着各种骨头饰品的壮汉,那是“拾骨会”的精锐。稍后一些,一面用鲜血涂抹着狰狞狼头的破烂旗帜在人群中晃动,是“血屠夫”刘三的人。
没有叫阵,没有废话。当第一个人踏入围墙外五十步范围时,异变陡生!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拾骨会暴徒,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猖狂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迷茫。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挥舞着武器对着空气胡乱劈砍,发出凄厉的尖叫:“别过来!滚开!鬼!有鬼啊!”紧接着,他身边另外几人也都出现了类似的状况,有的抱头蹲下,有的转身向后跑,撞乱了后续队伍的阵型。
魂障,生效了!
陈青玄以残魂和亡灵执念铸就的无形壁垒,首先给了这群乌合之众一个下马威!
然而,这股混乱并未持续太久。暴徒中显然也有懂得门道的人,或者,纯粹是凭借数量硬生生冲垮了魂障的影响范围。在几个头目声嘶力竭的吼叫和鞭打下,后续的人潮踏着前面陷入幻觉同伴的身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向了冥诀之家的物理围墙!
“轰!”
简陋但厚实的墙体剧烈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砸!给老子砸开它!”
“后面的人跟上!爬上去!”
墙外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咆哮、撞击声和利器砍剁墙体的刺耳噪音。无数双手扒上墙头,试图攀爬,随即被墙上密布的尖刺和碎玻璃划得血肉模糊,发出痛苦的哀嚎。
“倒火油!扔火罐!”雷烈怒吼。
墙头后方,几个汉子奋力将准备好的、混合了油脂和毒药的易燃物泼洒下去,紧接着,点燃的“哀嚎火罐”被奋力掷出!
“轰!轰隆!”
几处墙外瞬间化作火海!炽热的火焰夹杂着许笑笑特制的毒烟升腾而起,将最前面的一批暴徒吞没。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肉烧焦和毒烟刺鼻的恶心气味。毒烟弥漫,使得后续的攻势为之一滞,不少人捂着口鼻剧烈咳嗽,眼泪横流。
“弓箭!瞄准露头的往死里射!”雷烈继续指挥,声音因为激动和杀戮而嘶哑。
猴子和其他几个会用弓的,躲在墙头预留的射击孔后,颤抖着将简陋的竹箭射向下方混乱的人群。虽然准头欠佳,但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依旧造成了伤亡。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冥诀之家像一块坚硬的礁石,承受着人潮一波又一波的疯狂冲击。墙体在颤抖,但暂时稳固。防守者们依托工事,用火焰、毒烟、箭矢和落石,顽强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宋尘诀动了。
他没有固守一处,而是如同鬼魅般在墙头移动。他的剑不快,却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出剑,都必然刺穿一个试图攀上墙头的暴徒的咽喉或眼眶。剑身之上那层微不可察的流光,让他的攻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往往能轻易破开简陋的皮甲甚至格挡的武器。他步伐灵动,在狭窄的墙头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下方掷来的石块和冷箭,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具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他的战斗风格冷静、高效,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与墙外狂暴的厮杀形成鲜明对比。
雷烈则是另一种风格。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暴熊,主要防守压力最大的院门区域。哪里情况危急,他就咆哮着冲向哪里。他的砍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劈、砍、扫!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悍勇。一个拾骨会的壮汉刚刚冒头,就被雷烈一刀连人带武器劈下了墙头,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只是胡乱一抹,独眼中的凶光更盛。“来啊!杂碎!爷爷送你们下地狱!”
然而,人数的绝对劣势,以及敌人中不乏好手的现实,很快让防守方开始出现伤亡。一个汉子被冷箭射中眼眶,惨叫着倒下。另一个在投掷火罐时,被下方掷来的飞斧砍中了肩膀,重伤退下。防线开始出现漏洞。
就在这时,陈青玄那边出现了异常。
他依旧靠着槐树,但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墨点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战场方向。随着墙外死亡的暴徒越来越多,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临死前的痛苦、怨恨、恐惧等负面情绪,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吸引,疯狂地向着院子四周、特别是那四个“念锚点”汇聚!
“呃啊啊啊——!”陈青玄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他半透明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下,又急剧收缩,颜色从灰白骤然转向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那四个埋藏着执念介质的节点位置,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红物质,迅速向上蔓延,浸染了附近的墙体!
原本无形的“魂障”,开始具象化!
一道淡淡的、流动的暗红色光膜,覆盖了整个冥诀之家的围墙!光膜之上,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幻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墙!成了!
这诡异的变化,让墙外的暴徒们攻势一滞,不少人面露惊恐。但下一刻,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靠近血墙的暴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眼神陷入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他们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有些人甚至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伴!血墙不仅在干扰心神,更开始直接汲取他们的生命力和负面情绪,反哺自身,并引发了可怕的内乱!
“妖法!是妖法!”
“墙是活的!它在吃人!”
暴徒阵营中一片大乱,攻势顿时瓦解,甚至出现了自相残杀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