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一片死寂。连那种若有若无的低语和震颤都消失了，仿佛里面的存在突然陷入了沉睡，或者，是某种更深沉的注视。
我继续，语气不卑不亢，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苏婉清送来了消息。‘方舟’计划，‘净化’程序，七天后就会抹掉这里，抹掉一切。我妈妈留下的信息，让我去一个叫‘意识节点’的地方。她说，你能帮我。”
依旧没有回应。但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似乎浓郁了一丝。
我咬了咬牙，决定加码：“我知道昨夜……是我失控，引动了地脉，惊动了你。那些‘食物’，是你解决的。但现在，有更大的‘清理’要来。躲在这里，守着这座坟，守着这院子，没有意义。‘净化’之下，你我，还有这里面躺着的每一个人，都会消失，就像外面那些灰烬一样。”
“我继承了妈妈的‘钥匙’，”我举起右手，让掌心的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显露，“但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妈妈用它做了什么，更不知道我该用它来做什么。外婆，告诉我！告诉我妈妈到底在‘摇篮计划’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告诉我这场灾变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这该死的血脉，到底背负了什么！”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连日来的压抑、恐惧、愤怒和迷茫。掌心纹身随着我的情绪波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荡漾开去。
“告诉我！”我几乎是吼了出来，一掌拍在门板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门，动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门板本身向内凹陷，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形成了一个向内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与此同时，那扇一直隔绝内外的黑门，从物理意义上“消失”了，门框内只剩下那片旋转的、粘稠的黑暗。一股冰冷、古老、混杂着泥土芬芳与陈年血腥的吸力传来，不强烈，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江姑娘！”宋尘诀瞬间站起，剑已出鞘三寸，眼神凌厉。
“没事。”我阻止了他上前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屋外或昏迷、或惊恐、或担忧的同伴，最后对宋尘诀点了点头，“等我回来。或者……不等。”
说完，我没有再犹豫，抬脚，一步踏入了那片旋转的黑暗。
没有想象中的坠落或穿越感，更像是一步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黑暗包裹了我，但并不窒息，反而像是沉入了冰冷、粘稠的深海。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脚下似乎有某种坚实的、微微起伏的东西，像是……泥土？
视觉完全失效，但其他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我“听”到无数细碎的、仿佛呢喃又仿佛哭泣的声音在周围萦绕，我“闻”到浓郁的、仿佛沉积了数百年的香烛纸钱与血肉腐朽混合的气息，我“感觉”到有无数冰冷、滑腻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充满了饥渴、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同类”的审视。
“江……澜……”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不再是之前隔着门板听到的、混杂着无数杂音的扭曲低语，而是一个相对清晰、虽然依旧冰冷沙哑、但能分辨出属于老年女性的声音。这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沧桑、痛苦，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
“你……和她……很像。又……很不一样。”
我强迫自己镇定，循着声音和血脉中的感应，转向某个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外婆？”我试探着问。
“外婆……”那声音重复了一遍，带着古怪的、仿佛咀嚼这个词的意味，“算是吧……这具身体……这缕残念……记得这个称呼。记得……那个倔强的丫头……”
是妈妈。她在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