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才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回了林家后墙的阴影里。短短一段山路,她爬了将近两个时辰。身上的伤口被粗糙的地面和灌木反复摩擦,火辣辣地疼,之前灵泉缓解的效果似乎在被持续的消耗中逐渐减弱。左腿的肿胀更加明显,每移动一下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右臂虽然能动,但稍一用力就疼得她眼前发黑。额头的伤口凝结了血痂,糊住了半边视线。
她瘫倒在冰冷的墙角,大口喘息,喉咙里全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火,堂屋那边传来碗筷的碰撞声和林秀英拔高的、带着炫耀的笑语。晚饭时间到了。
偏房那边黑着,死寂一片。周氏大概还在照顾林晓,林有根可能刚从地里回来,或者还在某个角落沉默。
林晚听着那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真实的疼痛,还有怀里那攥得紧紧的一小撮黑色土壤。这一切都提醒她,山谷里的濒死体验和那个奇异的空间,不是梦。
她必须进去,必须处理伤口,而且不能被林老太太他们发现她这副模样。否则,不仅会招来一顿更狠毒的责骂,她可能连养伤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利用那神奇的空间和泉水了。
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她扶着粗糙的土墙,用那条勉强能承点力的右腿,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然后单脚跳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挪到偏房那扇破木门前。柴刀被她紧紧握在手里,既是支撑,也是最后的防卫。
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昏暗中,周氏正端着水碗,试图喂林晓喝水。林晓似乎醒着,小口啜饮,但精神依旧萎靡。林有根蹲在炕的另一头,背对着门口,影子佝偻。
听到门响,周氏回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她看到门口那个浑身泥污、血迹斑斑、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晚儿!”周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扑了过来,却不敢大声,手颤抖着想要扶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口,“你……你这是怎么了?天哪……这么多血……”
林有根也猛地转过身,看到女儿的模样,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来,却僵在原地,脸上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摔了一跤,掉沟里了。”林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言简意赅。她不能说实话。“爹,娘,小声点,别让那边听见。”她示意堂屋方向。
周氏连忙捂住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手忙脚乱地把林晚扶到炕沿坐下。林有根也终于反应过来,笨拙地想去点油灯。
“别点灯!”林晚低喝。灯光会吸引注意,而且她需要黑暗来掩饰一些事情。“娘,给我弄点水,干净的布。爹,你去门口看着点。”
林有根默默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周氏则慌忙去水缸边,舀了半瓢水,又找出那块相对干净的破布。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周氏开始给林晚擦拭脸上的血污。当看到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时,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却不敢哭出声。
林晚任由母亲擦拭,疼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等脸上的血污大致清理掉,她接过水瓢,喝了几口冰凉的井水,滋润了一下干裂出血的嘴唇和冒烟的喉咙。
“晓晓怎么样?”她哑声问。
“下午又烧了一阵,刚退下去点,能喝点水了……”周氏哽咽着,“晚儿,你的腿……你的手……”
“骨头应该没事,扭伤和擦伤。”林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娘,你别怕,我带了点‘药’回来。”她说着,手伸进怀里——那里除了那一小撮黑土,还有她下意识带回来的、沾着灵泉气息的几片湿润的苔藓。
她不知道直接服用或外敷灵泉会怎样,但此刻她没有选择。伤口需要清洁和防止感染,疼痛需要缓解。她将湿润的苔藓敷在额头最深的伤口上,又将剩下的、浸染了灵泉气息的破布条递给周氏:“娘,用这个,沾湿了,给我擦身上其他伤口。”
周氏不明所以,但看到女儿异常镇定的眼神,还是照做了。布条沾着那点可怜的湿润,轻轻擦拭过林晚手臂、小腿上的伤口。
几乎是立刻,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从被擦拭的伤口处传来,取代了之前火辣辣的疼痛。不是冰块的刺激,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能渗透进皮肉深处的清凉感,带着隐约的生机。伤口处那种灼热发炎的感觉明显减轻了。
这泉水,果然对外伤有奇效!虽然效果似乎不如直接意识引导泉水“洒”向身体内部那么显著和迅速,但胜在安全、可操作。
周氏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看着女儿伤口上那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光泽,以及女儿明显松弛下来的眉头,惊疑不定:“晚儿,这……这是什么?”
“山里找到的一种苔藓,好像能镇痛。”林晚含糊解释,“娘,继续擦。”
周氏不再多问,小心地将所有可见的伤口都用那带湿气的布条擦拭了一遍。林晚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至少三成,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昏过去的无力感。
林有根一直默默守在门边,听着堂屋的喧闹渐渐平息,饭菜香气飘散,然后各房归屋,院子重归安静。自始至终,没有人来敲偏房的门问一句,仿佛他们不存在。
夜深了。林晓服用了周氏偷偷藏下的一点粥水,又昏睡过去,呼吸还算平稳。周氏和林有根也疲惫不堪地合衣躺下,很快就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林晚却毫无睡意。伤口在灵泉气息的滋养下持续好转,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好转。这让她有精力去思考那个神秘的空间。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再次“进入”。
这一次,比濒死时容易得多。意念一动,她的意识便再次“站”在了那片一亩见方的黑土地上。黑土依旧肥沃沉静,那口灵泉依旧清澈流淌,旁边那株碧绿如玉的奇异植物散发着安神的清香。空间里弥漫着一种恒定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流动得极为缓慢,或者干脆就是静止的。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间与自己的联系,像多了一个无形的器官。她可以随时将意识投入其中,也可以随时退出。但目前,似乎只有意识能进入,身体还留在外界。
她“走”到灵泉边。泉水依旧清澈见底,不见增减。她尝试像之前那样,用意识“掬起”一捧水。念头刚起,一小股泉水便凭空悬浮在她“手”中。她尝试将其“带出”空间,意念集中在手上那包从山谷带回的黑土上系。
意念落下,她感觉到手中那包黑土微微湿润了一下,似乎有极其微量的泉水渗透了进去,但绝大部分泉水在“离开”空间的瞬间,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消散了,只留下一点清凉的气息附着在黑土上。
无法直接带出大量泉水?或者需要媒介?林晚若有所思。意识可以引导泉水在空间内使用(,但要将泉水实体带到外界,似乎很难,至少目前不行。
她又尝试“观察”这片黑土地。土壤极其细腻肥沃,几乎不含杂质。她“挖”起一小捧土,感觉这土质好得超乎想象,若是用来种植,恐怕任何作物都会疯长。
种植?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如果能在这里种植药材呢?用这灵泉灌溉,黑土培育,生长速度和药效会达到什么程度?她需要种子,或者……移栽活株?
但现在不是试验的时候。她需要先验证灵泉对外伤的确切效果,以及……对林晓的病情,是否有帮助。
意识退出空间,回到现实。身体的疼痛又清晰起来,但比之前好了太多。她看着手里那包微微湿润的黑土,想了想,将其小心地藏在炕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