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林家院子还笼罩在一片沉寂的薄雾中。偏房里,林晓后半夜又发起低烧,虽不似前日那般凶险,但小脸潮红,昏睡中不时惊悸,呼吸声粗重黏连。周氏几乎整夜未眠,用温水一遍遍擦拭,眼底的乌青深重,憔悴不堪。林有根天不亮就起身,蹲在门口,看着妻女,又看看窗外渐亮的天光,那张老实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林晚也早早醒了。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检查了一下晾在屋后石板上的紫珠草。经过一夜,草叶已经蔫萎,颜色变深,分量轻了许多。全部收拢起来,握在手里只有可怜的一小把。这点东西,晒干了能有多重?能换几个铜板?恐怕连一副最便宜的止咳药都买不到。

堂屋那边传来林老太太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说话声,似乎在和王氏商量什么布料、首饰。周家管家的来访,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林家(除了三房)都沉浸在一种虚浮的喜悦和忙碌中。小姑林秀英的婚事,成了眼下林家头等大事,所有人的注意力、资源,都将向那里倾斜。

三房的困境,林晓的病,在这“大事”面前,轻如尘埃。

林晚握着那点干瘪的紫珠草,指节微微发白。不能再等了。山脚附近的资源已被她扫荡一遍,收获寥寥。想要更多,想要真正可能值钱、或者对林晓有用的药材,必须去更远、更深的地方。

危险?她知道。但留在原地,是缓慢的绝望;向前一步,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她回到屋里,背起背篓,拿起柴刀。周氏看到她这副打扮,猛地站起来,嘴唇颤抖:“晚儿,你……你还要去?”

“娘,昨天那些不够。”林晚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往里面走一点,就一点,看看有没有成片的。中午前一定回来。”

“不行!太危险了!”周氏抓住她的胳膊,眼泪滚落下来,“娘不能再失去你了……晓晓已经这样,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

林有根也站了起来,挡在门口,闷声道:“别去了。”

林晚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挣扎的眼睛,平静地说:“爹,晓晓需要药。家里不会给钱。除了我去找,还能指望谁?”她顿了顿,“您放心,我会小心。如果……如果中午我没回来,您和娘,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这话说得决绝,听得周氏几乎晕厥,林有根身体剧震,挡住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林晚侧身从父亲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雾气还未散尽,堂屋的门紧闭着,里面的人似乎还沉浸在美梦中。林晚像一抹悄无声息的影子,穿过院子,再次踏入通往山脚的土路。

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昨天探查时,在西侧山坡更深处,她注意到一片林木明显更加茂密葱郁的山谷入口。那里地势较低,有溪流声隐约传来,水汽氤氲。按照常理,这种阴湿的环境,或许会生长一些喜阴的、更具药用价值的植物。当然,也意味着更少人迹,更多未知。

她加快了脚步,避开平日村民们常走的小径,沿着灌木丛生的斜坡,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山谷入口靠近。晨露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草鞋,荆棘不时勾扯她的衣袖,留下细小的裂口。她紧握着柴刀,既是开路工具,也是防身的倚仗。

越靠近山谷,空气越发潮湿凉爽,光线也因树木的遮挡而变得昏暗。鸟鸣声似乎都稀疏了些,只有潺潺的溪水流淌声越来越清晰。这里的植被果然不同,苔藓厚密,蕨类植物丛生,一些树干上攀附着藤蔓。

林晚放慢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丛植物。她看到了更多不认识的草木,形态各异。忽然,她的视线被一丛生长在溪边岩石背阴处的植物吸引。

那植物约一尺来高,叶片肥厚呈卵形,对生,叶面深绿,叶背却泛着奇异的紫红色。最特别的是,叶腋间抽出的细梗上,开着铃铛状的、下垂的白色小花,花瓣尖端带着一抹极淡的绿意,晶莹剔透。

这模样……有点像是记忆中某种具有消炎、利尿作用的药材,但具体名字和功效,她无法确定。而且这植物形态优美,生长环境特殊,给人一种不凡之感。

她心中一动,小心地靠近,用柴刀拨开旁边的杂草,仔细观察。就在她弯腰,准备采集一片叶子仔细辨认时,脚下踩着的、被苔藓覆盖的卵石突然一滑!

“啊!”林晚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背篓和柴刀脱手飞出,她徒劳地挥舞手臂,却只抓住一把湿滑的藤蔓。藤蔓应声而断!

天旋地转!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溪流的轰鸣骤然放大。她感觉自己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急速滚落,身体不断撞击在突出的岩石、树根和灌木丛上,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试图蜷缩身体保护要害,但下坠的速度太快,根本无能为力。

不知翻滚了多久,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清脆的“咔嚓”声(似乎是树枝断裂),下坠终于停止。林晚瘫在一堆厚厚的、积年腐烂的落叶和松软泥土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剧痛淹没了所有意识。

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她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从右臂传来,很可能骨折了。左腿也完全动弹不得,不知道是扭伤还是更糟。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模糊了视线。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在这人迹罕至的山谷底部,身受重伤,无人知晓。她会死在这里,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林晓还在等着她的药,父母还在等着她回去……可她回不去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攫住了她。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触感或声音,而是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牵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濒死的混沌中,轻轻叩响了她灵魂的某扇门。

紧接着,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超越了视觉的方式,“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那是一片大约一亩见方的土地,土壤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深邃的黑色,油亮亮的,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土地平整,没有一根杂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出一种湿润而肥沃的气息。

在黑土地的一角,有一口泉。泉眼不大,只有井口大小,但泉水极其清澈,澄澈得近乎透明,水面微微荡漾着,泛着一种极其柔和、仿佛自带光源的莹润光泽。泉水涌出,汇成一个小小的、同样清澈见底的水洼,然后似乎又悄然渗入地下,循环往复,不见溢满,也不见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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