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 2)

偏房那盏豆大的油灯,颤巍巍地亮着,将炕上两张惨白的脸和那条狰狞伤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大了那份惨淡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还有潮湿衣物和泥土的霉味。林晓蜷缩在炕角,小脸埋在周氏怀里,吓得不敢抬头,只偶尔发出压抑的抽噎。

周氏跪在炕沿,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湿布,颤抖着手,一点点擦拭丈夫脸上、手上的泥污和血痂。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滴在林有根毫无知觉的手背上。林晚被安置在炕的另一头,依旧昏迷,眉头紧锁,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因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那些新鲜的划伤和擦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刺目。

院子里,帮忙的村民已经散去,但那种被注视、被议论后的余温似乎还残留着,让这个本就压抑的院子更加令人窒息。堂屋的灯早就亮了,门窗紧闭,但里面压低的、激烈的说话声,还是隐约传了出来。

堂屋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林老爷子蹲在门槛里面,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愁苦的脸。林老太太则像只焦躁的母兽,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又急又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角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怨怼和算计。

林老大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王氏坐在他下手,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眼神飘忽。林秀英则站在林老太太身后,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安,还有一丝被强压下去的、对自己可能破碎的“少奶奶梦”的恐慌。

“废物!真是废物!”林老太太终于停下脚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跳了一下,“让他去打点值钱的东西,嫁妆还没个影子,倒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还得倒贴钱请大夫!孙老头那死要钱的,出诊费至少得五十文!抓药更是个无底洞!这哪是儿子,分明是讨债鬼!”

她尖利的声音穿透并不隔音的土墙,隐隐约约飘进偏房。周氏擦拭的手猛地一僵,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已经这样了,总不能真看着他……”

“看着他又能怎么样?”林老太太抢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老爷子脸上,“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秀英的嫁妆还没着落,周家催命似的!现在倒好,钱没赚到,还得往里搭!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林秀英,“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给你挣那份体面,你三哥能遭这罪?”

林秀英被她骂得浑身一哆嗦,眼圈瞬间红了,又气又怕,带着哭腔辩解:“娘!这怎么能怪我?是三哥自己不小心……”

“闭嘴!”林老大低喝一声,打断了妹妹的哭诉。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嫌恶。“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父母和妹妹,最后落向偏房方向,眼神冰冷,“老三伤成那样,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就算救回来,那条腿估计也废了,以后就是个吃闲饭的累赘。晚丫头也伤得不轻。”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沉,“最关键的是,这事闹得全村都知道了。现在外面指不定怎么议论咱们家呢。为了嫁女儿,逼得儿子进山送死……这话传出去,好听吗?”

这话戳中了林老太太和林老爷子的痛处,也戳中了林秀英最害怕的地方——名声。林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嘴硬道:“谁逼他了?是他自己愿意去的!为了妹妹,为了这个家,他出点力不应该吗?他自己没本事,摔了,怪谁?”

“娘!”林老大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警告,“人言可畏!村里那些长舌妇,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现在老三躺在那儿,晚丫头一身伤把人背回来,这是事实!咱们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或者再苛待他们三房,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淹死!明轩还在镇上读书,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读书人的脸面,秀才公的声誉,这是林老大最在乎的,也是他能拿捏住父母的利器。

林老太太果然噎住了,但随即更加气急败坏:“那你说怎么办?钱从哪儿来?孙老头马上就要来了!”

林老大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孙老头的出诊费,先从公中出。毕竟是为了救人,面子上得过得去。至于药钱……”他看向林老太太,“娘,你那里不是还有点体己吗?先垫上。等老三醒了,或者……总之,这钱不能白花,得记着。还有,晚丫头这次‘又’出了风头,村里人现在都同情他们三房。咱们不能逆着来,得顺着。至少,在老三伤好之前,或者风声过去之前,面子上得过得去,吃喝上……也别太苛着。”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全是算计。出钱是为了面子,暂时的“宽待”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至于“记着”药钱,秋后算账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老太太心疼钱,但想到儿子的前程和自家的名声,也只能肉痛地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唉,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三房的!”

林老爷子闷头抽烟,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林秀英听到暂时不用她“负责”,稍稍松了口气,但一想到三哥可能废了,嫁妆依旧没着落,周家那边……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怯生生地问:“大哥,那……我的婚事怎么办?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提到这个,林老大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狠狠瞪了妹妹一眼:“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三哥都这样了,家里哪还有钱和精力去给你张罗那些虚头巴脑的嫁妆?周家要是真看重你这个人,就该体谅!要是只看重嫁妆……”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秀英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为三哥的伤,而是为自己可能泡汤的豪门梦。“不……不能这样……周家不会体谅的……他们说了要看嫁妆单子……”她语无伦次,看向林老太太,“娘!你答应我的!你说会给我办得风风光光的!”

林老太太此刻也是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道:“风光?拿什么风光?你三哥都搭进去了!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找周家说去!”

这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秀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回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剩下三人,相对无言,只有林老爷子沉重的叹息和林老太太焦躁的踱步声。

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是林老大请的孙老头到了。

孙老头提着小药箱,皱着眉走进院子,先被引到堂屋。林老大勉强挤出笑容,说了几句客套话,塞了出诊费。孙老头掂了掂铜钱,没说什么,径直往偏房走去。

一进偏房,浓重的气味和惨状让见多识广的孙老头也皱了皱眉。他先查看了林有根的情况,翻看眼皮,搭脉,检查伤口,尤其是那条用简陋夹板固定的腿。当他看到那外露的骨茬和粗糙的处理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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