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2)

林晚躺在冰冷的草地上,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连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从灰蒙蒙的云层边缘漏下来,给远处的山峦和林家村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村中隐约传来狗吠鸡鸣,还有妇人呼唤孩童归家的悠长尾音,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烟火气。

而她身处的这片山脚草地,却像被遗忘的角落,只有晚风穿过枯草发出的簌簌声,和她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父亲林有根就躺在她身旁,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惨白,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那条被她用简陋夹板和布条固定住的伤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弯曲着,露出的脚踝处,血迹和泥污已经板结发黑,看着触目惊心。

她躺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也许有一盏茶的时间。身体极度渴望着就此沉睡过去,但理智如同悬在头顶的冰锥,不断刺激着她。不能睡,不能停在这里。父亲的伤需要处理,需要更干净的环境,需要……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的救助。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钻心的酸痛传来。咬紧牙关,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一点点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她侧过头,看向父亲,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依旧微弱,但节奏似乎比在山上时稳定了一些。灵泉和那奇异植物生机的作用还在持续,但这远远不够。

必须回村。哪怕那个家冰冷如铁,至少,有墙壁遮挡风寒,有热水可以清洗伤口,有……可能的一线希望。

她艰难地翻身,尝试站起来。双腿软得不像自己的,第一次尝试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子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她喘息着,双手撑地,再次尝试,一点点,像初生的幼兽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直后,她看向地上的父亲。背他下山已经耗尽了所有气力,现在别说背,连扶着他走都困难。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条被踩踏出来的小路上。或许……可以拖着他?或者,先回村叫人?

就在她艰难抉择时,小路另一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妇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这鬼天气,说晴就晴,说下就下,柴火都潮了,回去还得烘……”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等着喝口热汤呢……”

声音由远及近。林晚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松。有人来了!无论是谁,至少可以帮忙!

她努力站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暮色中,几个模糊的人影沿着小路走来,最前面挎着篮子、嗓门最大的,赫然是邻居刘婶子!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村的妇人。

刘婶子正低头跟同伴说着什么,一抬头,冷不丁看到小路前方不远处草地上站着一个摇摇晃晃、浑身泥污血污、几乎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旁边还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吓得“嗷”一嗓子,手里的篮子差点扔出去。

“哎哟我的娘啊!那是……那是啥?!”她旁边的妇人也吓得往后一跳。

林晚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却干涩嘶哑,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刘……刘婶子……”

这微弱嘶哑的声音,却让刘婶子浑身一震。她瞪大眼睛,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那瘦小狼狈的身影,破烂沾血的衣衫,还有那依稀熟悉的轮廓……

“晚……晚丫头?!”刘婶子失声惊呼,三两步冲了过来,待到近前,看清林晚的模样,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林晚,哪里还有半点人样?头发散乱如草,沾满了泥土、枯叶和暗褐色的血痂。脸上、手上、凡是露出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伤和擦伤,有些还在渗着血丝。衣服被荆棘扯得破烂不堪,膝盖和手肘处磨出了大洞,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整个人像是从泥潭血泊里捞出来的一样,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依然亮得惊人,却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空洞的沉静。

而躺在她脚边的……刘婶子目光下移,看到林有根那惨白的脸和可怕的伤腿,更是惊得捂住嘴,连连后退:“天老爷!这……这是林老三?!他……他这是咋了?!”

另外两个妇人也围了上来,看到这副惨状,无不骇然变色,七嘴八舌地惊呼起来:

“造孽啊!这是摔下山了?”

“流了这么多血!还有气吗?”

“晚丫头,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你爹他……”

惊呼声在寂静的暮色中传开,惊动了附近几户还在屋外忙碌的人家。很快,又有几个村民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晚被众人围在中间,刺鼻的汗味、泥土味、还有他们身上带来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让她本就眩晕的脑袋更加昏沉。但她强撑着,指着地上的父亲,用尽力气提高声音,虽然依旧嘶哑:“我爹……进山打猎……摔下陡坡……重伤……求各位叔伯婶娘,帮忙……抬回村里……救命……”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悲怆,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刘婶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到底是热心肠,又念着林晚前几日救狗蛋的情分,立刻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搭把手!把林老三抬起来!小心点,别碰着他的腿!看样子骨头都断了!”

她这一喊,几个胆大心善的汉子便走了出来。有人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有人去找门板或粗树枝做担架。众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林有根挪到了临时找来的门板上。

林晚一直紧紧盯着,看到父亲被平稳抬起,那简陋的夹板没有松动,才稍微松了口气。这一松气,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便泄了,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刘婶子眼疾手快扶住她,触手只觉得她浑身滚烫,瘦得硌人。“晚丫头!你怎么样?你也受伤了?”刘婶子看到她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心疼得直抽气,“你这孩子……你是怎么把你爹弄下来的?就你一个人?”

林晚靠在刘婶子身上,虚弱地点点头,嘴唇干裂出血:“我……跟着去的……看到他摔下来……”她没有多说,也没力气多说。

众人闻言,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异和难以置信。一个人?一个瘦弱的女娃子?在刚下过雨的山里,把重伤昏迷的壮年男人从那么深的地方弄出来?这得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大险?

联想到她之前救活狗蛋的“神奇”表现,众人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有同情,有钦佩,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异类”的疏离。

“先别问了,赶紧抬回去!”一个年长的汉子发话,“林老三这伤看着吓人,得赶紧请大夫!晚丫头也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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