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她依然恨他。
她忘不了爷爷的死,忘不了姬子老师的牺牲,忘不了他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所有灾难与伤痛。
这份恨意是真实的,是刻骨铭心的。
可……
可那道挡在长矛前的金色虚影,那张在生命最后一刻如释重负的灿烂笑脸,同样真实得无可辩驳。
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站在绝对的道德高地上,用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憎恶去鄙视这个男人了。
他不再是一个符号化的恶棍。
他是一个立体的、矛盾的、让她无法理解,更无法原谅,却也无法再轻易审判的……人。
“爷爷……”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德丽莎的喉咙深处溢出。
她早已泣不成声。
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模糊了她的全部视线,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摇晃的光影。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了。
爷爷这五百年来,背负着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执念”,也不是一句简单的“疯狂”。
那是一种足以让一颗星球都为之沉沦的,具象化的,实质性的重担。
而他,就背负着这样的重担,孤身一人,在无尽的黑暗中行走了整整五个世纪。
泪水,灼烧着她的脸颊。
星穹铁道世界。
仙舟罗浮的幽暗星槎海中,那个背着巨大棺椁,名为罗刹的金发男人,正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
他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光幕中的景象,久久沉默。
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那只垂在身侧,戴着白手套的手,却在极轻微地颤抖着。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共鸣。
是一种跨越了世界壁垒,仿佛在哀悼一位素未谋面,却又感同身受的故人时,才会产生的灵魂共振。
他看到的不是奥托。
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另一条路上,同样背负着沉重之物,踽踽独行的自己。
奥托·阿波卡利斯。
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是阴谋家、是野心家、是屠夫、是逆贼。
而在此刻之后,他用这种最疯狂、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向全宇宙的所有生灵,重新定义了自己。
他是米哈游宇宙中,当之无愧的——
情癫。
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他,确实也是一个伟大的、让人根本无法去评价的混蛋。
随着音乐走向终章,光幕之上,那走马灯的画面,那所有人的反应,都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仿佛用光芒与灵魂亲自镌刻而成的最终评价。
每一个字,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带着一种铭刻史诗的厚重与决然。
以一人之恶,成全一人之生。
这份疯狂,名为爱。
金色的光辉渐渐隐去,如同燃尽的星辰,归于永恒的虚无。
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名字,成为了刻在诸天生灵心中第一个不可磨灭的癫佬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