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跨越了五百年的独白,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余音,却未消散。
它化作了无形的烙印,深深地镌刻进了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震耳欲聋。
永恒的死寂,笼罩了所有维度。
先前那足以掀翻星海的谩骂、诅咒与滔天仇恨,在此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无法发出。
寂静。
是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片足以让神明都感到窒息的沉默之中,一个音符,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那音色,凄美得如同滴入无垠死海的一颗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名为《Iridescent》的旋律,如同在荒芜的墓园中悄然绽放的鸢尾花,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壮烈与悲怆,缓缓流淌开来。
情绪,在这一刻,感染了整个多元宇宙。
光幕之上,画面再度亮起。
那是一段独属于奥托·阿波卡利斯的,最后的独白动画。
无边无际的昏黄色沙漠。
残阳如血,将天际烧成一片悲壮的橘红。
那个修长的身影,独自一人,行走在漫漫黄沙之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种仿佛要融入永恒孤寂的决绝。
他走着。
画面在他的身后飞速倒带,闪回,如同最绚烂,也最残酷的走马灯。
一幕幕,一帧帧,全是他罪恶的铁证。
他是恶人。
那双曾为圣女抚平伤痛的双手,毫不犹豫地将同胞推入深渊,无数鲜血自他的指缝间流淌而过,染红了天命五百年的历史。
他是小丑。
在“神”那漠然俯瞰的视线之下,他戴着一副又一副的面具,用最卑微的姿态,跳着最滑稽的舞蹈,上演着一场又一场拙劣到可笑的独角戏。
他是愚者。
他追逐着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一个时间长河中根本无法触及的泡影。他为此耗尽了五百年的光阴,赌上了一切,背负了全世界的恶意。
但他从未后悔。
一秒都没有。
当那走马灯的终点定格在他用虚影之躯挡住长矛的瞬间,当那新生的翠绿枝桠破开虚数之树的表皮,顽强生长的画面再次浮现。
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赢了。
用他那被诅咒的,罪恶滔天的,荒唐可笑的一生,真的为那个名为卡莲·卡斯兰娜的女孩,换来了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崭新的明天。
哪怕,在那个新的世界里,她永远不会知道是谁救了她。
哪怕,在那个新的世界里,拯救了她的少年奥托,早已力竭而亡,尸骨无存。
哪怕,在那个新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再有“奥托·阿波卡利斯”这个名字存在的位置。
我爱你。
这句话的极致演变,不是“我想与你在一起”。
而是——
我爱你,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这是一种何等偏执、何等疯狂、何等卑微,又何等傲慢的爱。
它如同最锋利的尖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单、粗暴地,捅穿了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理防线。
那片死寂的沉默,被彻底击碎了。
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新的喧嚣,而是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压抑的呼吸声。
琪亚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在金色光点中逐渐消散的背影,血丝从她眼角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