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癫佬吗?难道是因为她太会搞笑了?”
“被吓成这样,也太丢人了吧!好歹是个神哎!”
“神?”
一旁的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变得深邃。
“三月,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在这种极致的恐惧下,伪装多久?”
“哎?”
三月七愣住了。
画面,适时地给出了答案。
黑夜褪去,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房间。
芙宁娜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一夜未眠让她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踉跄着冲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那张脸,憔悴,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写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冷的镜面前,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同样在颤抖。
她打开了梳妆台。
开始一丝不苟地为自己上妆。
粉底,遮瑕,眼影,腮红……
一层,又一层。
她用最完美的妆容,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恐惧,彻底遮盖。
她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微笑的弧度,练习着抬起下巴时那种属于“神明”的傲慢。
直到镜中的那个人,再次变回了那个光彩照人、威严满满的水神芙宁娜。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帽,对着镜中完美的“作品”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演出,开始了。”
她轻声对自己说,然后转身,推开了沉重的大门,再次走向了属于她的舞台,走向了她需要庇护的万千子民。
在那扇门关闭之前,镜头捕捉到了她强撑着疲惫的身躯,那副虚张声势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
极致的反差。
令人窒息的割裂感。
前一刻还在嘲笑的观众,此刻笑声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人,脸上的表情从讥讽,变为了困惑,再从困惑,转为一丝莫名的心悸。
只有极少数真正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那些亲身经历过无尽沧桑,见证过时代更迭的强者,才真正看懂了这幅画面背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
他们透过她那看似滑稽可笑的表象,看到了一丝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怖。
往世乐土。
凯文·卡斯兰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之脸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那股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他看懂了。
那不是属于神的威严,而是一种用尽全力维持的、濒临破碎的伪装。
那不是怯懦,而是在长达数个世纪的漫长黑夜里,独自面对无边恐惧后,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
星核猎手。
艾利欧在命运的剧本边缘,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剧本里,有过无数种可能。
但这种以凡人之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上演神明独角戏的疯狂,依旧让他感到震撼。
芙宁娜在害怕。
她在害怕谎言被拆穿。
她在害怕预言的降临。
这是一种长期的,不间断的,持续了整整五百年的极致压抑。
每一天,都在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每一夜,都在末日的噩梦中惊醒。
这种疯狂的清醒,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任何癫狂的终极疯狂。
她在深渊的边缘跳舞,却不让任何人拉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