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分割线，在落地镜前戛然而止。
上一秒，是独属于芙宁娜·德·枫丹的，长达五百年的崩溃与哀鸣。
下一秒。
轰——！
万众瞩目。
聚光灯灼烧着皮肤，无数道目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钉在舞台的最中央。
枫丹欧庇克莱歌剧院。
审判庭。
那曾经属于她的，最华丽，最盛大的舞台，此刻却变成了审判她的囚笼。
旅行者，那个曾与她一同排演戏剧的金发旅人，此刻站在她的对立面，眼神决绝。
夏洛蒂，那个总是追逐着她身影的记者，手中的留影机镜头，冰冷地对准了她。
娜维娅，那位坚韧的刺玫会会长，脸上再无昔日的半分热情。
一道道视线，来自她曾无比熟悉的子民，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的灵魂。
而最致命的那一柄，来自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他的目光，是一柄无形的利剑，穿透了她最后的防线。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尊重与疏离，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审视。
芙宁娜站在审判席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双腿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抹无比灿烂，无比夸张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尖锐的大笑，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审判庭的死寂。
“这真是我见过最盛大，最有趣的戏剧了！将你们的神明送上审判席？你们的想象力，可真是令我惊叹啊！”
她在表演。
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份力气，拼命地扮演着那个他们所熟悉的，浮夸而又自信的芙卡洛斯大人。
不能承认。
绝对不能承认。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疯狂嘶吼的念头。
一旦她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凡人，那个维系了五百年的谎言，就会在瞬间崩塌。
天理的注视会落下。
预言会成真。
枫丹会下沉。
她身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灵，都会在原始胎海的洪水中，彻底溶解。
一个不留。
“质疑我？你们凭什么质疑我？”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戏剧化颤音，手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歌剧院。
“我就是神明！我就是你们的信仰！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沐浴在我的神恩之下！”
声声质疑，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你为何无法调动原始胎海之水？”
“那你为何对枫丹的历史一无所知？”
“那你为何……在面对危险时，只会恐惧地尖叫？”
芙宁娜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她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
不能输。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迸发出一线希望的光。
她清了清喉咙，用尽全身的力气，唱起了那首属于水神的歌谣。
“哦，人人都爱戴，人人都称赞……”
歌声响起。
起初的几个音节，还维持着往日的华丽与优雅。
但很快，那歌声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个音符，偏离了它应有的轨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曾经能够安抚人心的神圣歌喉，此刻变得干涩，嘶哑，甚至有些……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