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刚踏进一号炼钢车间,一股焦糊的热浪就扑面而来,比钢水出炉时还要灼人。
偌大的车间死一般寂静。
往日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消失了,只剩下上百名工人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汇成一片焦躁的嗡鸣。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钉在车间中央那台趴窝的钢铁巨兽上。
“1-300型”热轧机,整个红星轧钢厂的命根子,花了国家天价外汇从苏联请回来的宝贝。它一停,全厂几千号人就得跟着一块儿歇菜。
厂长杨卫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苏联专家团团转,嘴皮上的燎泡都冒了白尖。
“伊万同志,拜托了,再想想办法!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
叫伊万的苏联专家疲惫地摊开手,一口生硬的中文带着无奈:“杨厂长,不是我不想,是真的没办法。主传动轴谐振,再开下去整个轴承座都会报废。我们没有备用零件,从国内运,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
杨卫国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停工三个月,他这个厂长别想干了,全厂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到时候天都要塌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又带着几分自得的声音响了起来。
“厂长,洋人的法子不行,不代表咱们自己的老师傅不行嘛。”
众人回头,只见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领着几个徒弟,施施然地走了过来。他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茶叶末,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杨卫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老易!快!你是咱们厂技术最好的八级钳工,你快给瞧瞧!”
“瞧,那肯定得瞧。”易中海不急不慢地拍了拍杨卫国的手背,把他攥着自己的手拿开,“不过厂长,丑话说在前头。这活儿,风险大,责任更大。万一我老易没修好,这责任算谁的?再说了,我带着徒弟们加班加点,总不能让大家伙白辛苦吧?”
这话一出,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来解决问题的?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气得脸皮都在抽搐,可眼下的局面,他没得选。
“老易!”杨卫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要你能修好,条件你开!”
“好!厂长就是爽快!”易中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要求也不高。第一,这个月,我跟我的徒弟们,每人双倍工资,外加十斤特供肉票。第二,这次技术攻关的头功,必须记在我名下,年底的市劳模,除了我不能有第二个人选!”
“你……!”杨卫国气得血冲脑门。
这已经不是敲竹杠了,这是在全厂工人的饭碗上敲骨吸髓!
可他能怎么办?苏联专家都束手无策,全厂的希望,似乎真的只能寄托在这个倚老卖老的八级钳工身上。
就在杨卫国准备屈辱点头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了这片压抑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用了。这点小毛病,还轮不到他来摆谱。”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年轻人,正穿过人群,径直走来。他神情平静,步履沉稳,仿佛周围的焦灼与他无关。
正是林振华。
“站住!你谁啊?哪个车间的?”易中海的得意门生,刘海中,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这里是你能乱闯的?别耽误我师父干正事,滚蛋!”
林振华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杨卫国面前,将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调令递了过去。
杨卫国愣愣地接过,只扫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部……部委直调?”他喃喃自语,还没等他回过神,林振华已经越过他,走向了那台趴窝的轧机。
“嘿!你这小子,耳朵聋了是吧!”
易中海见自己被无视,脸上的高人风范瞬间挂不住了,面色一沉,带着两个徒弟直接拦在了林振华身前,形成一堵人墙。
林振华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眼前这台钢铁巨兽。
【工业解析之眼,启动!】
瞬间,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视野中如瀑布般刷过。庞大的机器在他眼中迅速变得透明,复杂的齿轮组、液压管线、电路系统……所有结构都以三维立体图的形式在他脑海中分崩离析,再重构组合。
一个刺眼的红色警报,在主传动箱的深处闪烁。
【故障诊断:二级行星齿轮组润滑油泵失效】
【原因:装配失误,油路密封圈轻微错位。高强度运转后油压泄露,导致齿轮干磨过热,抱死。】
【临时修复方案:向结构应力点A、B、C施加瞬时冲击,利用共振强制密封圈复位,恢复油压。】
原来是装配时的低级失误。
林振华心中有数。
他再次迈步,无视挡在身前的易中海。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易中海被彻底激怒,倚老卖老惯了的他,何曾受过这种轻视,当即伸手就要去推林振华的肩膀。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