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民副司长的问话,像一颗钉子,楔入死寂的车间。
杨卫国浑身一颤,猛地从机器修好的狂喜中挣脱出来,他向前一步,指着林振华,嘴唇抖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他叫啥来着?刚才光顾着震惊,连工牌上的名字都没看清!
“领导!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寂静。易中海再也站不住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毛头小子把天大的功劳全抢走!他几乎是扑到李建民面前,指着远处的林振华,声音都变了调。
“他就是个二流子!胡乱踹了几脚,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机器的根本毛病还没找出来,这才是要劲儿的地方,必须我们老师傅拆开来检修!”
易中海说着,猛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号扳手,往肩膀上一扛,摆出一副“全靠我来力挽狂澜”的架势,试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李建民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道严肃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李建民径直穿过人群,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一直走到了林振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年轻人,我是工业部的李建民。这台机器,是你让它动起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我。”林振华的回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做到的?”李建民紧跟着问。
“二级行星齿轮组的油路密封圈,装配时有零点二毫米的错位。高压运转时,油压外泄,导致齿轮抱死。”
林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刚刚通过对A、B、C三个结构应力点施加定向冲击,利用共振效应,让错位的密封圈强制复位。这是临时办法,能保证机器高强度运转七十二小时。想根治,必须停机更换新的密封圈,并且把润滑油换成七号高粘度型号。”
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专业术语,砸得满车间几百号人脑袋嗡嗡作响。
大部分工人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东西,叫“牛逼”。
杨卫国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两个关键信息:“能用七十二小时”和“可以根治”!这就够了!这就能救命了!
而易中海,这位在厂里说一不二的八级钳工,则彻底僵住了。他扛在肩上的扳手都忘了放下来,整个人像个滑稽的雕塑。“行星齿轮组”这词儿他只在苏联图纸上见过一次,至于什么“共振效应”、“结构应力点”,那简直就是天书!
他引以为傲几十年的“望闻问切”,在这些词汇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Géniy!Géniy!(天才!天才!)”
那位一直发懵的苏联专家伊万,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林振华的手臂,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用夹生的中文和俄语混合着大吼:
“结构共振!原来是这样!我的上帝,这个诊断……太精准了!我……我怎么没想到!太完美了!”
李建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审视的意味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滚烫的欣赏与激动。
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郑重地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扯开绳扣,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他低头,对着照片看了看林振华的脸,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字。
下一秒,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错不了……林振华同志,果然是你!”
这一声“同志”,叫得石破天惊!
李建民猛地转过身,面向车间里数百名工人,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如钟!
“同志们,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手臂一伸,直指林振华。
“这位,就是林振华同志!他是在朝鲜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战斗英雄!”
轰!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沸腾。
“什么?战斗英雄?!”
“我的天!这么年轻,上过朝鲜战场?”
“怪不得……怪不得他身上那股气势那么吓人!”
所有投向林振华的视线,在这一秒,彻底变了。从怀疑,变成了震撼,再从震撼,化为了最纯粹的崇拜与敬畏!
易中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拼命想踩在脚下的,是怎样一尊杀神。
李建民没有停顿,他举起手中的文件,声音提得更高,充满了自豪!
“他更是我们共和国军工界的奇迹!在前线装备极其简陋的条件下,他一个人,用我们缴获的美军废铜烂铁,徒手修复了整整十七辆——美式谢尔曼坦克!”
十七辆!
这个数字,像十七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工人们彻底疯了!修机器牛逼,那是因为人家是修坦克的!还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徒手修!这他妈是人吗?!这是神仙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