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像机关枪扫射。
“总工程师,副厂级,基础工资九十五块!再加国家特级技术津贴,五十块!还有各种副食补贴、保密补贴……嘶——”
阎埠贵猛地停下,眼珠子瞪得像牛眼,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月!至少一百五十块!还不算特供的烟酒肉票!”
一百五!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四合院里炸响。
所有看热闹的邻居,集体石化。
要知道,八级钳工易中海,全院工资最高的人,一个月也才八十多块。普通工人更是只有三十来块。
一百五,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许大茂背着他的放映机,哼着小曲儿,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进来。
“哟,都在呢?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大茂!你还不知道吧?”王大妈立刻凑上去,“林振华当总工程师了!”
“谁?”许大茂掏了掏耳朵,“林振华?就院里那个穷光蛋?王大妈你拿我开涮呢?”
“真的!全厂都传遍了!”
“我不信!”许大茂撇撇嘴,脸上满是不屑和酸意,“他一个大头兵懂什么技术?肯定是走了狗屎运,碰巧弄好了什么东西,厂里给个虚名糊弄人的。我看他那德行,不出三天就得露馅滚蛋!”
他话音刚落,中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傻柱何雨柱端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刚从食堂打的剩菜,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呢?”他瓮声瓮气地问。
“雨柱!林振华当大官了!”
“哦。”傻柱哼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当官有啥了不起的?官再大,他不也得吃饭?以后还不是得求着我傻柱给他开小灶?”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猛地一沉。端着盆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都有些发白。
总工程师?这小子……以后怕是不好惹了。
最绝望的,是易中海。
他失魂落魄地从轧钢厂走回四合院,刚一进院门,就看见了这乱糟糟的一幕。
他看见瘫在地上的贾张氏,看见脸色惨白的秦淮茹,看见一脸嫉妒的许大茂,看见强装镇定的傻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一大爷……”秦淮茹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眼泪流得更凶了,“您给出个主意啊……这可怎么办啊……”
易中海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振华那句冰冷的话。
——“我工作的地方,不留垃圾。”
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一大爷!您快说句话啊!”贾张氏哭喊着。
易中海张了张干裂的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自作自受……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像个打了败仗的公鸡,逃也似地钻回了自己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深夜,四合院静得可怕。
贾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一人提着一盏小煤油灯,猫着腰,做贼似的溜到林振华家窗户底下。
那里还堆着她们上午理直气壮扔过去的破烂——几个发霉的木箱子,一堆烂砖头。
“妈,快点,别让人看见了……”秦淮茹声音发颤。
“我知道……我知道……”贾张氏一边搬着箱子,一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他……他能有今天,我上午就不嘴贱了……”
婆媳俩手忙脚乱,把那些垃圾一件件搬回自家墙角。
搬完后,秦淮茹还不放心,又掏出一块破布,对着林振华家紧闭的房门,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连门框上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月光下,两个女人的身影,狼狈又可笑。
就在婆媳俩刚直起腰,准备松一口气时——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是林振华。
他回来了。
婆媳俩瞬间僵在原地,像两尊被点了穴的石像,手里的煤油灯都差点掉在地上。
林振华目不斜视,脚步稳健地从她们身边走过,仿佛她们就是两团空气。他径直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砰。”
门关上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她们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秦淮茹和贾张氏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刚要瘫软下去。
可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林振华站在门口,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们。
他没说话,但那道视线,比冬月里的冰碴子还冷。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婆媳俩的心上。
“东西……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