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话音落下,整个第一车间,数千平米的空间,死一般寂静。
之前还轰鸣作响的机器,仿佛也在此刻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电流的嗡嗡声,衬得这片死寂更加可怕。
“垃圾”两个字,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瘫软在地的易中海脸上,也抽在每一个刚才看热闹、等着林振华出丑的干部脸上。
杨卫国第一个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易中海,又看了一眼林振华挺拔的背影,额头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新来的总工?这分明是下来巡视的阎王爷!
“清!马上清!”杨卫国对着身后一群呆若木鸡的车间主任、干部咆哮起来,“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林总工的指示吗?把这里打扫干净!一根毛都不能留!”
他吼完,又一路小跑追上林振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林总工,您办公室的事我亲自去办!保证给您全厂最好最大的一间!办公用品全换新的!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振华已经走到了车间门口,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离去。
他走后,整个车间才像是恢复了信号,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干部手忙脚乱地冲过去,七手八脚地抬起几乎变成一滩烂泥的易中海。
而那把曾经象征着八级钳工无上荣耀的大号扳手,此刻就像一块真正的垃圾,被一个年轻的干事嫌弃地用脚尖拨到一边,然后用扫帚扫进了簸箕里。
……
消息,长了腿。
比厂长的秘书跑得都快。
下午三点,还没到下班时间,整个红星轧钢厂家属院就已经被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彻底引爆。
“老张!快说!林振华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厂里天都变了?”
家属院消息最灵通的王大妈,领着两个婆娘风风火火地冲进厂门口的传达室,把正在打瞌睡的守门老张头吓得一哆嗦。
老张头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缸里的浓茶,眼皮一抬,故意吊胃口:“急什么?”
“能不急吗!我家老李在二车间,说一部委来的大领导,亲自给林振华那小子封官了!”
“我听说是总工程师!真的假的?”
“比杨厂长还大?”
三个女人七嘴八舌,急得抓耳挠腮。
老张头这才满意地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伸出两根因为常年抽烟而熏得焦黄的手指,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宣布圣旨般的庄严:
“总——工——程——师!”
“嘶——”三人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但这还没完!
老张头脸上泛起红光,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副厂级!国家特级技术津贴!李司长当场宣布的!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苏联专家都修不好的进口机器,林总工上去‘哐哐’三脚就给踹好了!全厂都看傻了!李司长当场拍板,说这种人才是国宝!”
“我的老天爷!”
“副厂级……那一个月工资得多少钱啊?”
“这哪是祖坟冒青烟,这是祖坟着火了啊!”
话音未落,王大妈三人转身就往家属院里跑,那架势,比车间里拉响了火警警报还快。
消息,就这样被她们像风一样,卷进了四合院。
夕阳西斜,给灰扑扑的四合院镀上了一层金色。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槛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什么玩意儿……一个当兵回来的穷光蛋,还敢跟我耍横!呸!还想当官?我看他是想去街上要饭……”
屋里,秦淮茹正搓着一家人的衣服,听着婆婆的咒骂,心里一阵烦躁,却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院门“哐”的一声被撞开。
“贾大姐!不好了!你家大祸临头了啊!”
王大妈像一头刚跑完马拉松的母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冲了进来,嗓门却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哎哟!”贾张氏手里的针狠狠扎进了手指,疼得她一哆嗦,鲜红的血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把手指塞进嘴里吮着,抬起头怒骂:“你个死王婆子,咒谁呢?”
“我咒你?我是来救你的!”王大妈冲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足够让中院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个一清二楚。
“林振华!就是你上午骂的那个林家小子!他现在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总工程师!副厂级!比杨厂长官都大半级!”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贾张氏的脸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
“我胡说?”王大妈急了,一字一顿地吼道:“林!振!华!当!总!工!程!师!了!工资一个月一百五!一百五啊!”
“哐当——!”
贾张氏旁边的搪瓷脸盆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煞白,最后泛起一层死灰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就是个穷当兵的……”她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都散了。
屋里的秦淮茹听到动静,赶紧擦了擦手跑了出来。
“妈,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王大妈一脸幸灾乐祸地指着贾张氏,“你婆婆上午还想抢人家房子呢!现在好了,人家成咱们厂里最大的官了!你们贾家,等着穿小鞋吧!”
秦淮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比她婆婆反应快得多。
总工程师,副厂级,全权负责技术生产……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全厂几千人的饭碗,有一半都捏在人家手里!意味着她男人贾东旭以后在厂里的日子,全看人家一句话!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妈……”秦淮茹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你上午……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贾张氏这才如梦初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他家房子大,让他腾一间出来……我哪知道他能当这么大的官啊……”
“我的妈呀!你还真敢开口啊!”王大妈夸张地捂住嘴,“贾大姐,你这胆子是真肥啊!”
话音未落,院门又被推开。
三大爷阎埠贵抱着他那把油光锃亮的算盘,脚下生风地走了进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嫉妒、兴奋和惊恐的复杂表情。
“都听说了吗?都听说了吗?林家小子,一步登天了!”他冲到院子中央,也不理会瘫在地上的贾张氏,双手立刻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