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技术科的灯还亮着。
整栋办公楼寂静无声,只有林振华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下午在车间门口和易中海那场无声的交锋,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靠资历吃饭的老家伙们,就像轧钢厂里老化的设备,锈住了,不敲打敲打,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进步。
他面前摊开的,是红星轧钢厂近三年的生产数据统计表。
与其跟那些老油条磨嘴皮子,不如用事实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最后一页报表,数据在视网膜中自动解析、重构。一行刺眼的结论在他脑中形成:【警告:当前平炉炼钢工艺严重落后!单炉冶炼时间8-10小时,能耗巨大,钢材含硫量超标,月产能仅612吨。综合评价:十九世纪末技术,濒临淘汰!】
果然烂到根了。
林振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的意识沉入深邃的黑暗,无数光点如星辰般在其中沉浮,每一颗都代表着人类工业史上的一项技术结晶。
他需要的不是全盘推翻,而是在现有这堆破铜烂铁的基础上,用最低的成本,实现最野蛮的技术飞跃!
“平炉改造……氧气炼钢……”
他的意识在知识的海洋中飞速检索。无数蓝图、公式、实验报告如流星般划过。终于,他锁定了一个方向。
《奥地利林茨-多纳维茨钢厂氧气顶吹转炉技术详解(1952-1958)》
这项革命性的技术,能将炼钢时间从十小时暴力压缩到半小时以内!
不过,原版技术需要更换全套设备,投资巨大,现在的红星厂根本不可能批准。
但林振华要的,本就不是照搬。
他要魔改!
他猛地睁开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叠崭新的绘图纸,抄起了桌上的鸭嘴笔。
圆规、直尺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仿佛有了生命。一条条精密的线条在纸上延伸,复杂的管路系统、氧气喷射的最佳角度、炉膛耐火材料的配比……所有数据都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凌晨三点,当最后一笔落下。
一套基于现有平炉的“简易氧枪顶吹”改造方案,跃然纸上。
林振华放下笔,吹了吹图纸上未干的墨迹,自语道:“就让这帮老家伙开开眼,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二天上午,厂长办公室。**
杨卫国正美滋滋地喝着新得的茉莉花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林振华一阵风似的走进来,将一沓图纸“啪”地摔在他桌上。
“杨厂长,炼钢炉,要改。”
“咳!咳咳……”杨卫国被吓得一口热茶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头就大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比他闺女的毛线团还乱。
“小林……同志,这是……”
“氧气顶吹改造方案。”林振华言简意赅,“不动主体,只在现有平炉上加装一套氧枪装置。改完,一炉钢,半小时出炉。产量,翻两番。质量,提升百分之四十。”
杨卫国脑子“嗡”地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小时?
翻两番?
这不是炼钢,这是变戏法!
他哆哆嗦嗦地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小林,你……你跟我说句实话,这玩意儿靠谱吗?炼钢炉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要出人命的!”
林振华没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前途和全厂的饭碗开玩笑?”
杨卫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签字,批钱,批人。”
杨卫国盯着那份天书般的图纸,额头上渗出了汗。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太疯狂了,但林振华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又让他鬼使神差地觉得,或许……奇迹真的会发生?
赌了!
反正技术上的事,他是总工程师,天塌下来他顶着!
杨卫国一咬牙,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两点,一号炼钢车间。**
车间里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焦油的味道。
当林振华带着五个刚提拔的年轻技术员走进车间时,所有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交头接耳。
“看,林总工来了。”
“听说要动咱们的‘吃饭家伙’,把炉子给改了。”
“改?这炉子用了十几年,苏联专家定的图纸,他说改就改?改坏了,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振华的背影,嘴角撇了撇。
他身边一个徒弟凑过来,小声问:“师父,这小子真敢动炉子啊?您说他能成吗?”
“成?”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炼钢是画几张图纸就行的?他以为自己是谁?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敢班门弄斧!等着吧,这次他要是把炉子搞炸了,不用我们动手,厂里就得扒了他的皮!”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昨天散布出去的“林总工要拿炼钢炉做实验,搞不好要出大事”的谣言,已经开始发酵了。
林振华径直走到如钢铁巨兽般的一号平炉前,抬头仰视。
在他眼中,这炉子瞬间被分解成无数透明的结构和数据流。
他转过身,对身后几个有些紧张的年轻技术员下令:“按图纸施工,一个零件都不许错。我亲自监工。”
“是!”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一号车间彻底成了个大工地。
拆卸,焊接,吊装,铺设管路……
林振华几乎就睡在车间,眼睛熬得通红,亲自检查每一个焊点,校准每一寸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