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停工了！”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林振华的下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因为这里是炉体的加强筋。为了增加炉体强度，这个位置的内部结构和钢板厚度都跟别处不同，声音当然不一样。”
他走到旁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几乎没有思考，手上“刷刷刷”几下，一张清晰的炉体剖面图就出现在黑板上。
“转炉结构，为了承受高温和冲击，在几个关键受力点都设计了加强筋。”他在图上点出几个位置，“易师傅刚才敲的，正好是其中最大的一根。”
工人们呼啦一下围到黑板前，对着图，又看看炉子，一个个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林总工设计的炉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吓死我了，差点让易师傅给忽悠了！”
易中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憋成了酱紫色，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干了三十年钢铁，还真不知道这个新式转炉有这种设计！
林振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
“不过，易师傅为全厂安全着想的心是好的。”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为了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疑虑，也为了验证我们红星厂的技术实力……”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决定，即刻向厂部申请，进行一次极限压力测试！”
“极限压力测试？”老孙愣住了。
“对。”林振华点头，“从现在开始，连续24小时不间断冶炼，全程记录数据。并且，立刻邀请工业部和兄弟单位的专家，前来现场观摩指导！”
这话一出，整个车间死一般地寂静。
24小时不间断？还要请上级和外人来看？
这……这简直是疯了！这是在钢丝绳上跳舞啊！
老孙的声音都在发抖：“林总工，这……这要是中途出了半点差错……”
“不会出差错。”林振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林振华，负全责！”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想让林振华当众出丑，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24小时不间断？这小子是疯了！
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升起一丝恶毒的快意。
好啊！你小子自己要往火坑里跳，那可就别怪我了。我倒要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摔得粉身碎骨的！
……
消息传到厂长办公室，杨卫国拍案而起。
“胡闹！振华，你这是胡闹！”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邀请部委专家？24小时不间断？万一出了岔子，不光是你，整个红星厂都要沦为全国的笑柄！”
林振华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杨厂长，解决质疑最快的办法，就是把事实砸在他们脸上。”
“可是……”
“没有可是。”林振华打断他，“我们的技术没问题，炉子也没问题。既然有人不信，那就不光要让他信，还要让全国的同行都看看，我们红星厂的转炉炼钢法，到底有多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不光是一次测试，更是一次展示，一次打响我们红星厂技术招牌的绝佳机会。”
杨卫国看着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最终一咬牙，一拍桌子。
“好！我陪你疯一次！我信你！”
他抓起电话，直接摇向了工业部：“喂？是刘司长吗？我是红星厂杨卫国啊！有个天大的喜事要跟您汇报……”
……
三天后，测试日。
凌晨五点，天色未亮，转炉车间灯火通明，气氛却紧张得仿佛要凝固。
林振华站在炉前，他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数据记录黑板。
除了本厂的骨干，车间里还挤了十几位从部委和各大钢厂赶来的专家。杨卫国陪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僵硬。
角落里，易中海抱着胳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转炉，等着看好戏。
“开始！”
随着林振华一声令下，巨大的转炉开始倾斜，第一炉铁水被缓缓注入，熊熊炉火瞬间映红了所有人的脸。
第一炉钢水，顺利出炉，质检优等。
第二炉，第三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板上的数据不断刷新，产量、质量、能耗，每一项数据都堪称完美。
专家们的表情从审视，到惊讶，再到交口称赞。
六个小时过去。
十二个小时过去。
炉火依旧平稳，数据毫无波动。
易中海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可能……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十八个小时。
二十个小时。
操作的工人已经换了两班，林振华却像一棵钉在炉前的青松，一步未离。他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脸上沾满了灰尘，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二十四小时！
当最后一炉通红的钢水注入钢锭模，测试时间正好走完一整天。
林振华放下手里的记录板，转过身来。
“测试结束。”
他沙哑的声音落下，车间里先是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专家们一拥而上，将林振华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技术细节。
杨卫国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狂喜笑容。
角落里，易中海面如死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如同英雄般的林振华，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林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各位专家，各位师傅，测试虽然结束了，但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拨开人群，走到工具箱旁，拿出一台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方方正正的仪器。
“这是超声波探伤仪，可以无损检测炉体内部是否存在裂缝、砂眼等缺陷。”
他提着仪器，一步步走到易中海面前，平静地看着他煞白的脸。
“易师傅，当初是你提出的裂缝质疑。现在，就请你当着所有专家的面，亲自用这台仪器，给我们新式转炉做个最权威的‘体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