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四合院。
林振华刚挂断李建国的电话,那句“你就是全国钢铁行业的一面旗帜”还回荡在耳边,带来的压力与机遇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全国现场会……这是要把红星厂架在火上烤,烤好了,就是一道国宴大菜;烤糊了,连锅都得被端走。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稿纸,正准备拟定一个万无一失的准备方案,桌上的电话铃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尖锐响起。
这个时候,还会是谁?
他拿起听筒,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喂?”
“林总工吗?我是杨卫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喘息,“您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来我家里一趟?有天大的要紧事。”
“去您家?”林振华一顿。
“对,现在,立刻!”杨卫国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急切,“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振华心里一动。他看了一眼刚写下标题的稿纸,平静地回了两个字:“我到。”
看来,有人比自己还先坐不住了。
……
十五分钟后,杨卫国家。
开门的正是杨卫国本人,他身上还穿着厂里的工作服,像是刚从哪里匆匆赶回,见到林振华,他一把将人拉了进来,然后迅速回头,将门“咔嗒”一声反锁。
客厅里空无一人,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杨厂长,嫂子和孩子呢?”林振华扫视一圈。
“我让他们回娘家住几天。”杨卫国给林振华倒了杯水,手有些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桌上,“林总工,接下来的话,事关我们所有人的脑袋,家里人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自己没坐,而是站在林振华的沙发旁,半弯着腰,形成一个明显的下位者姿态。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林总工,”杨卫国搓着手,终于开了口,“今天部里的表彰文件下来了,什么先进单位标兵……说实话,我拿着那奖状,脸上臊得慌。”
林振华端起茶杯,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这功劳是您的,是您带着全厂技术员拼出来的,我杨卫国就是个盖章的!”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当了八年厂长,迎来送往,和稀泥,自以为把厂里这碗水端平了。现在我才明白,我那不是端水,我是在养蛊!”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林振华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杨厂长,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杨卫国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身体一震,随即重重点头。
他转身冲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走了出来。纸袋的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将纸袋放在茶几上,双手推到林振华面前,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呈上一份降书。
“林总工,您看看这个。”
林振华打开纸袋的绳扣,倒出来的,是一沓厚厚的材料和一个黑皮账本。
他先拿起那沓材料,第一页就是一张手绘的人事关系图。
厂里从副厂长到车间班组长,谁是谁的亲戚,谁是谁的同乡,谁又和谁拜过把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关系网盘根错节,如同蜘蛛网一般将整个红星厂笼罩。
林振华的指尖在图上轻轻划过。
他又翻开那个黑皮账本。
第一页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易中海。
“1958年,易中海利用职权,将其只有学徒水平的侄子易大强,定为三级工安排进一车间,冒领工资差额。”
“1959年,易中海私自批准,将车间报废铜料二百斤,以‘技术攻关’名义领走,后查实卖给废品站,款项不知所踪。”
“1960年……”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经手人、赃款去向,记录得触目惊心。
账本里不止易中海,还有其他几个倚老卖老的老资格,甚至牵扯到两位副厂长。这简直就是红星厂的“百官行述”!
林振华合上账本,抬头看向杨卫国,眼神平静无波。
【工业解析之眼】无声启动。
【目标:杨卫国】
【心率:95次/分(紧张)】
【微表情:瞳孔扩张,嘴角肌肉紧绷(恐惧、决绝)】
【综合评估:忠诚度75%,投机性85%。此人正处于一场豪赌,已将身家性命作为筹码,押在你身上。可控,可用。】
“这些东西,你记了多久?”林振华的声音很轻。
“五年。”杨卫国苦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从我正式当上厂长那天起,就在记。可我不敢动啊!林总工,您是部队下来的,不知道地方上的水有多深。这些人,动一个就扯出一窝,我怕厂子当场就得瘫痪。”
他颓然地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说白了,我杨卫国没本事,只能当个裱糊匠,缝缝补补。”
林振华的手指在黑皮账本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你今天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杨卫国猛地站起身,走到林振华面前,一躬到地,九十度。
“林总工!以前是我糊涂,总想着搞平衡,谁也不得罪!现在我想明白了,李部长要在咱们厂开全国现场会,这是红星厂一步登天的机会!工厂要飞,就必须把这些压舱的铁疙瘩、吸血的蚂蟥,全都扔下去!”
他直起身,双眼通红,里面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听您的!您指哪,我打哪!您说怎么干,我杨卫国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