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掷地有声。
林振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厂长，你这是在给我递投名状啊。”
杨卫国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就是在递投名状！我看清楚了，红星厂的未来，不，是咱们国家钢铁工业的未来，就在您手里。我再抱着那些老黄历不放，下一个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就是我杨卫国！”
他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与其等着被淘汰，不如主动上船，跟着您，干一番大事业！”
林振华拿起账本，掂了掂分量：“这些东西，够吗？”
“够！”杨卫国斩钉截铁，“易中海那些烂事，随便一件捅出去，都够他把牢底坐穿！其他人，也跑不了！”
“很好。”林振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杨厂长，你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而不是在厂里这点蝇营狗苟里打转。”
星辰大海！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杨卫国的心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燥热起来！
“林总工，您的意思是……”
“全国现场会，就是我们的东风。”林振华走回茶几前，将账本和材料重新装回牛皮纸袋，“在此之前，厂里必须风平浪静，不能出半点岔子。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团结、高效、先进的红星厂。”
杨卫国一愣：“那这些人……”
“现在动他们，就是打草惊蛇，他们会闹，会找关系，会把水搅浑，影响现场会的召开。”林振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等现场会开完，等红星厂成为全国标杆，等部里领导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到那时候，再动他们。”
“到时候，他们就是板上鱼肉，谁敢闹，谁就是跟全国的大势作对，谁也保不住他们！”
杨卫国恍然大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高！实在是高！
这是要把他们先捧上天，再一脚踩进泥里，让他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我明白了！”杨卫国心悦诚服。
林振华拿起纸袋，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杨厂长，有件事提醒你。”
“您说！”
“易中海，最近可能会很活跃。”林振华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出意外，他那封寄往工业部监察司的举报信，现在应该已经石沉大海了。”
“什么？！”杨卫国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他敢举报您？还有，您怎么知道……”
“狗急了总要跳墙。”林振华没有解释他是如何知道的，只是淡淡吩咐，“不过，一计不成，他会生二计。从现在开始，你派人盯紧他，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儿，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杨卫国挺直了胸膛，像个领命的士兵。
林振华拉开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杨卫国瘫坐在沙发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看着茶几上那几滴被溅出的水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赌对了。
这一把，他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林振华身上。
……
第二天，一号车间，休息室。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角的一块污渍。
五天了。
那封他赌上一切的举报信寄出去，整整五天了，别说监察司来人，连个电话都没有。
信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连个回声都没听见。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他心里反复念叨着，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是杨卫国。
杨卫国正陪着几个干部视察，路过休息室门口时，恰好与易中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杨卫国停下脚步，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还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招呼。
可这个笑容落在易中海眼里，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不是厂长的笑，那是猫看见老鼠时，那种玩味、残忍的笑！
他知道！杨卫国一定知道了什么！
易中海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搪瓷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完了。
我的那封信……没有到监察司手里。
那封信，落到了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