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一号车间休息室里,易中海的搪瓷茶缸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可他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动不动,只有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杨卫国传达完林振华的“战书”,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死寂。
刚刚还围着易中海吹捧的徒弟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自家师父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天,塌了!
全国现场会!
当着工业部领导和全国同行的面!
公开对质!
这不是什么机会,这是公开处刑!是把易中海架在火上,用全国人民的目光,把他那点“老师傅经验”烤得外焦里嫩,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烧成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徒弟才敢小声开口:“师……师父,您……”
“滚!”
易中海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像是垂死的野兽在嘶吼。他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地震,在短短半小时内,席卷了整个红星轧钢厂。
“听说了吗?林总工要跟易中海在全国现场会上公开叫板!”
“我的乖乖,这是要玩真的啊!输了的直接辞职!”
“易中-海这次怕是要栽了,人家林总工手里全是数据和图纸,他能拿出啥?就凭那张嘴?”
“活该!仗着自己是八级钳工,天天在车间里倚老卖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食堂里,车间里,甚至厕所里,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所有人都被林振华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给震住了。平日里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易师傅,在那个年轻人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直接被逼上了绝路。
许大茂端着饭盒,混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手里的窝头都有些咽不下去。
太狠了!
林振华这一招,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想起自己之前也三番五次地挑衅过林振华,还散播过他跟秦淮茹的谣言。连易中海这样的老资格、大靠山都说办就办,那自己这个小小的放映员,在林振华眼里,岂不是跟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许大茂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把饭盒重重往桌上一放,脑子飞速转动。直接对抗肯定不行,易中海就是前车之鉴。那就只能……釜底抽薪,让他自顾不暇!
许大茂的视线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正埋头吃饭的林振国身上。
看着那个半大孩子,许大茂心里一个恶毒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起身快步离开了食堂。
……
第二天下午,许大茂没去厂里,而是骑着他那辆破凤凰,拐进了城南一条鱼龙混杂的黑泥巷。
巷子深处,一个挂着“收废品”牌子的破院子门口,他停下了车,左右看了看,才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
“刀哥,我,大茂。”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光着膀子,脸上从眼角到下巴有一道恐怖刀疤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哟,许放映员,什么风把你这文化人吹来了?”刀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
许大茂挤出一脸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递过去:“刀哥,这不是想你了嘛。有点小事,想请你和你手下的兄弟帮个忙。”
刀疤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让许大茂进了院子。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许大茂找到我这儿来。”
许大茂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我想请兄弟们……帮我‘借’一辆自行车。”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就这?一辆自行车,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不是普通的车。”许大茂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十块钱,塞进刀疤手里,“是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那可是个稀罕物。事成之后,我再给二十块!”
三十块钱!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刀疤掂了掂手里的钱,眼神变了。他吐掉嘴里的烟屁,问道:“谁的车?”
“红星轧钢厂,林振华的弟弟,一个叫林振国的学生。”许大茂把林振国的学校、放学路线和时间,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刀哥,这事儿不能见血,也别伤人,把人吓唬住,车弄走就行。你们把车骑走卖了,钱你们自己分,我只要一个结果——让他车丢了,让他哥着急上火!”
刀疤眯着眼打量着许大茂,嘿嘿一笑:“明白了,就是给姓林的添堵嘛。放心,不就是吓唬个学生崽子,抢辆车吗?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干得干净利落。”
“那就拜托刀哥了!”
许大茂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骑出黑泥巷,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快意。
林振华,你不是牛吗?你不是能耐吗?我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弟弟?我倒要看看,你弟弟出了事,你还有没有心思去跟易中海斗!
……
三天后,下午四点半。
林振国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哼着小曲儿从学校出来。
拐进回家必经的那条僻静小巷时,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巷口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并未慌乱。哥哥早就叮嘱过他,遇到任何情况,首先要保持冷静。
他放慢了车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两人见他进来,立刻一前一后地围了上来。
“小子,车不错啊。”一个瘦高个儿流里流气地开口,伸手就要抓车把。
林振国猛地一捏闸,同时脚下一蹬地,车子往后退了半米,避开了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