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去医院。”
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再也提不起一点食欲。
下午两点,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衰败混合的气味。
易中海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几个徒弟围在床边,见林振华进来,都局促地站了起来。
“林……林总工。”
林振华点点头,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易中海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林振华的脸。
“你……来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易师傅,感觉怎么样?”
易中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就这样了……”
他喘息了好一阵,才积攒起一点力气。
“林总工……我……我服了。”
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
“一辈子……都觉得老师傅的经验……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才晓得……时代……它真的变了……”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全国现场会……我去不成了……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我那几个徒弟……他们……还年轻……”易中海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丝哀求,“带……带好他们……别……别让他们走我的老路……”
林振华沉默了。
良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易中海浑身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
“那……就好……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嘴唇还在翕动。
“林总工……你……是对的……”
声音越来越轻,终不可闻。
林振华站起身,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他赢了,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
走出病房,刚到医院大门口,他脚步一顿。
秦淮茹正抱着脸色通红的棒梗,在挂号的长队里焦急地张望。她看到林振华和身后跟着的赵刚,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地想躲。
林振华走了过去。
“孩子又病了?”
秦淮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昨晚……又烧起来了。”
林振华扫了眼她手里攥着的几张毛票,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他没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直接塞进了秦淮茹的手里。
“给孩子看病要紧。”
秦淮茹捏着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像是被烫到一样,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棒梗的衣服上。
“林总工……我……”
“行了。”林振华摆摆手,径直转身离开。
看着那个高大而决绝的背影,秦淮茹站在原地,哭得泣不成声。
……
回到厂长办公室,林振华刚坐下,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
是李建民的专线。
“喂,我是林振华。”
“振华同志!”李建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全国现场会时间敲定,下个月15号!瑞典的专家组也会提前抵达!”
“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一件事,”李建民的声音沉了下来,“中央对你的‘模块化’理念和‘柔性生产线’技术高度重视。经研究决定,现场会后,将以此为基础,成立国家级重工业核心技术研究所!而你,将担任第一任所长!”
所长?
国家级研究所?
这个担子,重得让林振华一瞬间有些恍惚。
“李部长,我……”
“这是命令,也是国家的需要!”李建民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只管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会后再说!”
电话挂断,林振华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赵刚一脸凝重地冲了进来,声音又急又快。
“林总工,出事了!”
林振华心里一咯噔:“什么事?”
“厂门口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用铁丝撬咱们院门的大锁!”
林振华猛地站起身。
“人呢?”
“已经扭送到保卫科了,”赵刚压低声音,“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