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华挂断赵刚的电话,书房里没开灯,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被浓重的黑暗包裹。
身边有内鬼。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下意识摸出根烟点上,火柴“刺啦”一声划破黑暗,映亮了他紧绷的侧脸。烟雾升腾,他却没抽,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明灭。
身边的人?
赵刚?小王?杨卫国?还是……院里的谁?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心里发沉。信任这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脆弱。
“哥,还不睡?”
林振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到屋里一片漆黑,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
他摸索着打开开关,灯光亮起,林振华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马上。”林振华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有些沙哑。
林振国把水杯放在桌上,看着哥哥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慌。“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振华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厂里一点小问题,别多想,快去睡。”
送走弟弟,听着隔壁屋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振华重新坐下。
他不能慌,更不能出错。
他拿出纸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从轧钢厂的技术员,到部里的领导,再到院里的邻居……
一个个名字写下,又一个个划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看谁都像内鬼。这种感觉,糟透了。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像一把锥子,狠狠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林振华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点,这部电话响,绝不是小事。
他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振华同志吗?我是李建民。”
电话那头,李部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深夜工作后的疲惫。
“李部长,您这么晚……”
“睡不着,也舍不得睡!”李建民在那头笑了,“振华,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的技术报告,大领导亲自批示了!”
林振华捏着听筒的手指猛然收紧。
“李部长,您的意思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位!”李建民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显郑重,“明天上午十点,**,大领导要亲自见你!不是简单的汇报,是战略咨询!国家计委、一机部的几位老总都参加!”
挂了电话,林振华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
大领导。
战略咨询。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分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不是去汇报工作,这是要去给这个国家的工业发展方向“把脉”!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书架,抽出那几本厚厚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笔记本。
里面全是他穿越以来,用【工业解析之眼】对这个时代工业体系的剖析和未来规划。
炼钢、机床、人才、标准……一条条,一环环,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蓝图。
本来他以为要一步步慢慢来,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林振华重新坐下,摊开一张崭新的白纸,笔尖落下。
“大国重工战略构想”。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
第二天一早,林振华换上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挺拔,只是眼下的青黑泄露了他一夜未眠。
“哥,你这是……要去哪啊?”林振国看着哥哥这身前所未有的正式打扮,紧张地问。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林振华把熬了一夜写成的纲要放进公文包,“我中午不回来吃饭,家里你看好。”
“哦。”林振国用力点头,“哥,你放心去!”
走出院门,一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正安静地停在胡同口。车牌号简单得吓人。赵刚站在车边,为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总工,请。”
林振华坐进车里,柔软的座椅让他一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胡同。
这一幕,让整个四合院都炸了锅。
端着茶缸子正准备去上班的阎埠贵,手一哆嗦,搪瓷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掉一大块瓷。他顾不上心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红、红旗……那车是红旗?!”
二大妈正在院里骂鸡,看到这场景,话都说不利索了,猛地拽住刘海中的胳膊:“老刘!老刘你快看!林家那小子,坐上红旗车走了!”
刘海中背着手,官架子早就端不住了,一张脸先是涨红,然后发紫,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那是……部长级坐的车……”
他当过兵,他比谁都清楚这辆车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