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心里翻江倒海。他们忽然意识到,林振华和他们,早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穿过长安街,最终在红墙绿瓦前停下。
林振华跟着赵刚,走进一栋古朴的苏式建筑。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回音上。
赵刚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对林振华点点头。
“林总工,领导们在里面等您。我就在外面。”
林振华整了整衣领,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很简朴,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正是他曾在报纸上无数次见过的最高领导人之一。
“小林同志,来啦。”老人站起身,主动朝他伸出手。
林振华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
“首长好!”
“别拘谨,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为他介绍了在座的几位,“这位是计委的张主任,这位是一机部的王部长,都是咱们国家工业战线的老将了。”
几位气势不凡的领导都向他点头示意,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小林同志,你的几份报告,我们都看了,写得非常深刻。”老人开门见山,“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你敞开了说,你觉得,我们国家的工业,到底该怎么走?”
林振华站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首长,各位领导,我想先说一个词——体系差距。”
计委的张主任眉头微蹙:“体系差距?怎么讲?”
“我们引进了苏联的设备和标准,学会了‘做’产品。但我们没有学会‘造’体系。”林振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从最基础的材料研发,到设计图纸,到制造母机,再到制定我们自己的标准,这一整套流程,我们是残缺的。这导致我们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跑,永远无法超越。”
一机部的王部长叹了口气:“你说的,是根本问题。但想建立自己的体系,谈何容易?没钱,没人,没技术。”
“不容易,但必须做!”林振华转身,目光灼灼,“因为未来的国与国之争,就是工业体系之争!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构想,叫做‘大国重工战略’。”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写了一夜的纲要。
“核心,就是建立我们中国自己的‘工业母机’体系!”
“工业母机?”老人来了兴趣。
“对,能造机器的机器!”林振华解释道,“我们的目标,是用十年时间,在东北、华北、华东、西南,建立四个各有侧重的工业母机研发制造基地,攻关材料、精密加工和自动化控制三大领域!我们不但要能造出和西方一样好的机器,还要能定义下一代机器的标准!”
“十年?”张主任翻看着提纲,倒吸一口凉气,“小林同志,你这个规划的野心太大了!投入的资源将是天文数字,万一失败了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林振华,等着他的回答。
林振华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
“失败了,我们损失的是十年的时间和资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可要是不做,我们损失的,是国家的整个未来!”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位领导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许久,老人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林振华面前,拿起那份薄薄的纲要,却觉得重如千斤。
“好一个‘损失未来’。”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小林同志,你给我们的,不只是一个技术方案,更是一种信心,一种思路。”
他转向众人,语气坚定。
“同志们,这个‘大国重工战略构想’,我看,可以立项!要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
下午两点,林振华回到轧钢厂。
他刚走进办公室,杨卫国就红着眼圈冲了进来。
“林总工,出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
“易中海……易师傅他……中午在医院里,人没了。”
林振华拿着公文包的手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怎么会这么快?”
“心力衰竭,医生说走的时候没受罪。”杨卫国声音哽咽。
林振华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那个和他斗了一辈子、看不起他这个“学院派”的老工人,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全国现场会召开的那一天。
旧的时代,终究是落幕了。
林振华站在窗前,看着厂区里忙碌的景象,心情有些复杂。
就在这时,赵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异常严肃。
“林总工,刚接到市局的消息。”
赵刚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块冰。
“那个内鬼,锁定了。”
林振华猛地转过头。
“是谁?”
赵刚吐出了两个字。
“许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