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根颜色各异的电线从控制柜中延伸出来,每一根线,每一个接头,都关系到机床的生死。
林振国拿着图纸,额头上全是汗。他盯着一个接线端子,眉头越皱越紧。
“顾教授,这里……好像有个问题。”
顾明远正在调试伺服驱动器,闻声走过来:“怎么了,振国?”
“您看这段PID控制参数。”林振国指着图纸上的一串数字,“这个微分时间常数,设置得可能有点激进。在高速运动下,可能会引起系统震荡。虽然正常加工没事,但万一比试时,索科洛夫提出极端工况测试……”
顾明远一把抢过图纸,凑到灯下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说得对!”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后怕,“这个隐患太刁钻了!要不是你小子心细,咱们可能真要在比试现场栽个大跟头!”
他立刻冲旁边的助手喊:“快!把控制程序调出来,马上重新优化这一段参数!”
林振华听到动静,大步走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所长,是振国!”顾明远指着林振国,语气里全是赞赏,“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是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程序隐患,救了我们一命!”
林振华看着自己的弟弟,这个平日里有些沉默的年轻人,此刻正因为紧张和激动,脸涨得通红。
“干得不错。”他只是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林振国的肩膀,“继续盯着,一个螺丝都不能松!”
“是!”林振国用力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
凌晨四点。
天色依然漆黑,但实验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台崭新的机床,静静地矗立在车间中央。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光,复杂的机械结构与传动系统交错,充满了力量感。
三天三夜,几乎无人合眼。
馒头就着白开水,困了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靠一会儿。现在,所有的心血、汗水和期望,都凝聚在了眼前这台庞然大物上。
林振华走到机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铜牌。
上面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燎原一号。
他亲手将铜牌固定在机床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目光在这台机器上流连。
“同志们,”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从今天起,它就叫‘燎原一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它就是我们中国高端制造的第一颗火种!”
车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
林振华走回控制柜前,所有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伸向那个红色的圆形总电源启动按钮。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回应的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那就……”
林振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在寂静的车间里如同惊雷!
下一秒,控制柜上的指示灯,由下至上,一排排接连亮起,宛如黑夜中依次绽放的星辰!
“嗡——”
伺服电机发出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嗡鸣,主轴开始缓缓转动。导轨上的滑块无声地移动,平顺得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数控系统的显示屏上,一行行数据疯狂跳动。
“电压380伏,正常!”
“各相电流稳定!”
“伺服系统响应正常!”
“定位精度……”顾明远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最终读数,嘴唇哆嗦着,突然,他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零点零零二毫米!是零点零零二毫米!天哪!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轰——!”
巨大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车间!
有人把手里的扳手狠狠扔向空中,有人激动得抱住身边的人又哭又笑,孙有福更是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到机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抚摸着那冰冷而光滑的机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我的宝啊……”
林振华看着眼前平稳运转的机器,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车间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赵刚像一头猎豹般冲了进来,他满脸通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度亢奋又无比紧张的表情。
他冲到林振华面前,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
“所长!刘富贵……他动了!”
林振华的心猛地一提:“说清楚!”
赵刚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林振华的眼睛,压低声音吼道:“他进了三号仓库!就是昨晚存放伺服电机那个仓库!他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