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所,所长办公室。
赵刚推门进来时,一脸的激动被一抹愁云盖住,两种情绪拧巴在一起,让他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所长!”他把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放在桌上,“王海东他们五个,都同意了!把辞职信都拍在王富贵桌上了,说今天就过来报到!”
林振华正在看一份设备图纸,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张建国呢?”
赵刚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卡住了。我跟老王单独找他谈了,什么条件都答应,可他……不敢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林振华,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还是他女儿的事。那孩子的心脏病很严重,一直在前进厂的职工医院里靠药物养着。医药费、住院费,全靠王富贵特批减免……王富贵放话了,张建国前脚敢踏出前进厂,后脚医院就停了他女儿所有的药。”
赵刚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妈的,这孙子太不是东西了,拿一个孩子的命来要挟人!”
林振华没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地上正在规划的生产线区域。
一个技术人员的软肋,被一个外行厂长死死攥在手里。
这不仅是张建国一个人的悲哀。
“厂里的医院,水平怎么样?”林振华忽然问。
“就那样。”赵刚撇撇嘴,“小病凑合,大病等死。张建国女儿的病,他们也只能维持,根本没法根治。听说要去京城大医院,可那费用……就是个无底洞。”
“京城……”林振华重复了一遍,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所长,您这是?”赵刚愣住了。
“接李部长办公室。”林振华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电话很快接通。
“喂,振华啊,找我什么事?是不是设备清单搞定了?”电话那头传来李建民爽朗的声音。
“李部长,设备的事不急。”林振华开门见山,“我想跟您打听个人,协和医院的心外科专家,您有路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建民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品出了味儿:“怎么,你家里人……”
“不是我家人,是我要挖的一个技术骨干。”林振华三言两语把张建国的情况说了一遍,“王富贵拿他女儿的命当牌打,我要把他的牌桌掀了。”
听完,李建民在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欣赏。
“你小子,挖人挖出新花样了!别人挖人是给钱给房,你倒好,直接给人续命!”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事你找对人了。我有个老战友,就在协和当副院长。你把病人的情况整理一份给我,我让他找最好的专家会诊。你放心,只要人能救,我给你兜底!”
“谢谢李部长。”
“别谢我,我是在谢你。”李建民感慨道,“你为国家做贡献,我为你的人保驾护航,应该的!就这么定了!”
挂掉电话,林振华看着已经听傻了的赵刚。
“去,找王海东,让他把张建国女儿的病历想办法拿过来。越详细越好。”
赵刚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都绷直了,他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光:“是!所长!我这就去!”
……
夜幕降临,四合院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
林振华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就听见贾张氏那尖酸刻薄的嗓门。
“哎呦,一个个都盼着进那个701所,我可听说啊,他们那项目麻烦大了,连零件都没人愿意供。我看那林振华,蹦跶不了几天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摇头晃脑地分析:“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他要是在轧钢厂安安稳稳当总工,哪有这些破事。”
“就是就是,”三大妈凑腔,“这要是赔了,他那所长帽子也得丢!”
林振华面无表情地推车路过,这些酸话,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就在这时,许大茂提着两瓶酒,晃晃悠悠地拦在他面前,一脸欠揍的笑。
“哟,林所长,下班了?听说你们所里最近遇上大麻烦了?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啊?我路子广,认识的人多。”
林振华停下车,看了他一眼。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