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的话音刚落,喧闹的车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林振华报出一个天价。
孙培林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林振华,脑子飞速转动。他在苏联待了十年,门儿清,这种精度的五轴机床,在国际市场上,二十万美金只是个起步价!
只要这小子敢狮子大开口,他立刻就有理由发难,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轰出去!
林振华却不急不躁。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慢条斯理地点上。
青白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打了个旋,又散开。
他弹了弹烟灰,才看向一脸期待的顾明远。
“顾总工,生意不急着谈。”林振华的语气很平静,“咱们先把剩下的活儿干完,用事实说话,您觉得呢?”
顾明远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子,有种!
“行!那就先干活!”顾明远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道,“把那块备用料拿出来!”
车间里立刻有人应声跑开,片刻后,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开,一块用红绸布包裹的合金毛坯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孙培林看到那块料,眼皮不由得一跳。
这是厂里最后一块进口的高温合金,光材料费就砸进去三千多美金。这要是再加工废了,整个项目都得停摆,等下一批材料从苏联运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所长……”孙培林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这块料要是出了差错……”
“废不了。”
林振华吐出一口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毛坯,在手里掂了掂。
他走到机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毛坯牢牢固定在夹具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围观的老师傅们看得暗暗点头,光这手功夫,就知道是正经从车床边上磨出来的,不是光会动嘴的理论派。
“海东,”林振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把咱们的宝贝亮出来给大伙开开眼。”
王海东早就等着了,他立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啪”地一声打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片诡异的金色光芒闪过,晃了众人的眼。
只见盒子里,十几把各式刀具整齐地码放着,每一把的刀刃都泛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色。
“这是什么刀?!”
“涂层是金子做的吗?怎么是这个颜色?”
“没见过,咱们厂里最好的进口刀具也不是这样啊!”
老师傅们伸长了脖子,议论纷纷。
孙培林也挤了过来,他见过的刀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种闻所未闻的金色涂层,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伊万诺夫更是按捺不住,直接伸手就要去拿,却被王海东一把将手打开。
“别碰!”王海东护食似的把盒子往怀里一搂,瞪着眼,“这是我们701所的机密,碰坏了你赔不起!”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叽里咕噜地用俄语骂了一句粗话。
林振华压根没理会这边的小插曲。
他从盒中挑出一把R0.5的球头刀,熟练地装入主轴,锁紧。
随即,他走到控制面板前,十指在按键上骤然舞动起来。
屏幕上,一串串代码瀑布般刷新,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在干什么?现场编程?!”
“我的妈呀,这手速……不用草稿的吗?”
孙培林的心又是一沉。能脱稿现场编程,这人对数控技术的理解,已经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但他旋即又在心里冷笑,编程是理论,加工是实践,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林振华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都看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只演示一次。”
话音未落,他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主轴瞬间提速,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刀具化作一道金光,闪电般切向工件!
“嗤……”
一串火花迸射而出!
但这次的火花,和刚才截然不同。那不是迸溅的火星,而是绵密、均匀的金色丝线,在空中织出一道绚烂的轨迹。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预想中刺耳的切削噪音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