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时间仿佛被那个冰冷的数字冻结。
“七千五百公斤……”
赵明远教授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椅子上。他手里端着的搪瓷茶杯“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像个木偶一样,毫无知觉。
碎裂的瓷片声,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陈国栋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一把年纪,身经百战,可这一刻,那份电报上的铅字,比枪口还要让他恐惧。
“这……这不可能……他们的进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其他专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如死灰。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们不眠不休,熬干了心血,才在林振华的带领下,看到7200公斤推力的曙光。
可现在呢?
人家苏联,直接把一台7500公斤推力的样机甩在了他们脸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拼尽全力,最终抵达的终点,甚至还不到别人的起点!
“完了……”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工程师再也绷不住,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腔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们输了……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绝望,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吞噬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林振华。
他脸上居然带着笑意。
“林所长……您……”离他最近的王海东,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刺激到他。
难道是林所长被这个消息打击到精神失常了?
林振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只是走到巨大的白板前,随手抄起板擦。
他要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林振华扬起手,对着那满满一白板、凝聚了所有人一个月心血的公式和图纸,狠狠擦了下去!
“唰——唰——”
粉笔末簌簌落下,那些精妙绝伦的设计,那些通往7200公斤推力的唯一路径,就这么被一道道粗暴地抹去,化作一片模糊的混沌。
“林所長!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陈国栋第一个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扑上去,想抢下他手里的板擦。
那不是普通的图纸,那是他们的命!是他们反超的唯一希望!
“因为,”林振华停下手,转过身,板擦上沾满的白色粉末蹭到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个方案,已经是废纸一张了。”
“什么?!”
林振华扔掉板擦,捡起一根新粉笔,在被清空了一块的白板上,用力写下了几个字。
【小涵道比涡轮风扇发动机】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什么来自异世界的符咒。
“涡……涡扇……发动机?”赵明远教授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闪到老腰,声音都在发颤,“林所长,你……你知道你自己在写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林振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涡喷这条路,别人已经走到了终点。我们想超车,就不可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条赛道。”
“可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嘴唇发抖,“涡扇发动机……那是美国人、英国人都还在摸索的玩意儿!咱们国家连涡喷的核心技术都还没吃透,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谁说不可能?”
林振华打断他,手里的粉笔在白板上疾走如飞,一个远比之前复杂百倍的发动机剖面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一个巨大的风扇占据了发动机的最前端,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压气机,然后是燃烧室和涡轮,最后收束成尾喷管。
这东西,和他们研究了一辈子的涡喷发动机,根本就是两个物种!
“双……双转子结构?”陈国栋不顾一切地挤到最前面,脸几乎要贴在白板上。
“没错。”林振华的粉笔尖在图纸上两个关键部位点了点,“低压转子带动风扇和前四级压气机,高压转子驱动后九级压气机。两套转子,两套转速,互不干涉,各自都能在最优工况下运行。”
他停下笔,环视全场。
“这个设计,涵道比0.6,可以将推力直接拉到8500公斤。最关键的是,油耗比涡喷降低至少20%!”
“八千五百公斤?!”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已经不是惊呼,而是惊骇了。
“这绝对不可能!”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失态地喊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林所长,这不是画图!这种结构对材料和工艺的要求是几何倍数增长的!别的不说,就这个风扇叶片,又宽又长,转起来离心力能把现有的所有合金都扯断!还有那个多级压气机,怎么保证高低压协同工作?还有涡轮,推力上去了,温度肯定更高,我们拿什么材料去承受?!”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说的都对,”林振华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在白板的另一侧,又画出一个叶片的内部结构,“你说材料承受不住,是因为你们的思路,还停留在‘硬抗’上。”
“这是什么?”赵明远凑近了看。
“空心气冷涡轮叶片。”林振华淡淡地开口,“叶片铸造成空心,内部是蛛网一样复杂的冷却气道。冷空气从叶根被压入,流经整个叶片,最后从叶片表面上成百上千个微孔中喷出,形成一层几十微米厚的气膜,把叶片金属和上千度的燃气隔离开。”
他在叶片上标注出密密麻麻的冷却孔。
“用这套散热方案,涡轮前温度,可以轻松站上1350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