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号车间那扇死沉的推拉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拽开,金属摩擦的噪音尖锐刺耳。
冷风卷着雪沫子倒灌进来,瞬间冲散了厂房里的闷热。
伊万·库兹涅佐夫裹着厚呢子大衣,背着手,迈着标准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林总工,三天时间可是到了。”他扯着嘴角,那股子轻蔑劲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我来看看,你们拼出来的那堆废铁,是不是已经自己散架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传来几道急促的刹车声。
三辆没挂牌照的北京吉普,稳稳停在车间门口。打头那辆车的车门推开,李建民部长快步下车,竟是小跑着绕到后座,亲手拉开了车门。
下来的是几位穿着普通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他们没坐警车,也没人前呼后拥,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可就连肆虐的风雪似乎都绕着他们走。
伊万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让了两步,把路完全让了出来。他想不通,一个连图纸都没画利索的草台班子,怎么会惊动这种级别的人物。
大领导来了。
为首的老者背着手走进车间,目光在厂房中央那台造型粗犷狰狞的重型炉子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振华身上。
他没说半句客套话,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小林,我们几个老头子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你只管放手干,天塌下来,有部里给你兜着。”
“首长放心。”
林振华一把扯过王海东递来的银色防辐射服,三两下套在身上,将金属搭扣一个个死死锁紧。
他大步走到主控台前,双手撑着满是油污的操作台,抬头扫过上方密密麻麻的几十个仪表盘。
“各就各位!”
林振华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震得整个车间嗡嗡作响,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开启一级机械泵,二组罗茨泵跟上,抽真空!”
守在阀门边的老工人闻声而动,双臂肌肉贲张,猛力摇动巨大的手轮。
“嗡——”
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那股低频共振搅得人胸口发闷。
主控台上的真空表指针,开始疯狂逆时针旋转。
陈国栋教授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两只眼睛死死贴在观察窗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表盘刻度从常压一路狂跌!
十的负一次方……负二次方……负三次方!
最终,指针“啪”的一声,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死死钉在了负四次方帕斯卡的红色尽头,纹丝不动!
“这不科学!”陈国栋一把薅下老花镜,使劲揉着眼睛,语调都变了,“真空度负四次方帕?密封率比苏联原装炉子高了三个数量级!这不可能!”
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技术能达到的极限!
伊万听得懂中文,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脸几乎要贴在仪表盘上,嘴里用俄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可能!你们连高分子密封胶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到零泄漏!这表绝对是坏的!”
林振华根本没理会他的失态,右手直接拍在了红色的主加热开关上。
“接通等离子发生器!”
“咔哒!”
一声沉重的电闸合拢声。
炉体内,高频电流瞬间撕裂了稀薄的残存气体。透过厚厚的防辐射观察窗,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弧轰然炸开。
光芒太过炽烈,晃得人眼球刺痛。
提前放在水冷铜模里的特种合金胚料,在这股狂暴能量的炙烤下,颜色由暗红转为亮白,边缘迅速软化、坍塌、熔解!
操作台的数字温度计疯狂跳动:五百度,八百度,一千两百度,一千七百度!
坚硬的金属彻底化作一池翻滚沸腾的刺眼钢水。
“好!”李建民部长激动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满脸通红。
伊万彻底没了声音,呆立在原地。他无法理解,中国人怎么真的靠手工和几台破车床,造出了这么一台性能碾压他们苏联技术的工业怪物。
现在,只要林振华按下注压键,高压氩气就会把钢水压入模具,一切就将大功告成。
也就在此时。
距离红星厂三公里外,一处废弃的变电站内。
杂草丛生的配电室里,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丢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他抬起左手,那只手上只有四根半指头,小拇指的位置是一个光秃秃的肉坑,是多年前在东北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永久纪念。
他面无表情地咬开一截雷管引线,接在直通红星厂高压主干线的老旧电缆上,然后,狠狠按下了起爆器。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