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红色的高温警示灯在一号车间里疯狂闪烁，像一只濒死的眼睛。
伊万·库兹涅佐夫那只刚迈进门槛的皮鞋，触电般缩了回去。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捂着肚子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的工业奇迹？开机第一天就准备连人带厂一起送上天吗？”
他身后的几名苏联专家也跟着发出哄笑，对着那台崭新的炉子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车间里的工人们脸色瞬间涨红，攥着扳手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林振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回。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无视那些疯狂跳动的指针，伸手“啪”的一声，拍在了那个蓝色的紧急泄压按钮上。
警报戛然而止。
“嗤——！”
一股浓烈的高温白烟从炉顶的排气阀喷薄而出，直冲天花板，带着骇人的热浪席卷开来。
“热机极限测试而已。”林振华扯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心的汗，这才转身，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扫过伊万，“库兹涅佐夫先生，没见过一千七百度的高温预热，也不用躲那么远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苏联的炉子都是用煤球烧的。”
伊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大衣领子，掩饰自己的失态。
就在这时，王海东从侧门一路小跑过来，压着嗓子在林振华耳边急促汇报。
“林所，挖到了！保卫处顺着易中海那孙子画的图，摸到了交道口一个废品收购站，那断了半截小拇指的孙子就藏在地下室里！兄弟们已经把院子围死了，枪都上了膛，现在冲不冲？”
林振华拿起一根细长的测温探针，仔细比对着仪表盘上刚刚冷却下来的数据，头也不抬。
“不冲。”
王海东一愣：“啊？就这么干看着？”
“派两个人，换上便装，像收废品的，死死钉在那个院子门口。”林振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冷，“这个采购员顶多是个传话的跳蚤，我要的是他背后那条线。围而不抓，我要看看，这条线上还串着多少克格勃的王八。”
王海东心领神会，重重点头，立刻转身跑去传达命令。
门外，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工业部部长李建民几乎是撞进来的，他满头大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部委里资格极老的技术专家。
“林振华！”李建民看都没看旁边的苏联代表团，径直冲到操作台前，将一份印着“红色绝密”字样的电报纸，“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操作台上！
那一声闷响，让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自己看看他们干的好事！”
林振华拿起电报，只扫了一眼。这是一封通过明码信道发来的外交电文，内容极尽羞辱，落款更是嚣张——苏联“火焰”项目总工程师，伊万的顶头上司。
一旁的伊万见状，背着手，下巴扬得更高了，用蹩脚的中文开了口。
“李部长，看来你们也收到了。我们总工程师阁下说了，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他傲慢地伸出手指，划过车间里那台刚刚完成预热的崭新炉体。
“你们连最基础的耐高温石墨坩埚都造不出来，搞什么定向凝固？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脱离我们苏维埃的援助，独立研发航空发动机，这个笑话，足够我们在莫斯科笑上一整年！”
话音刚落，厂区的大喇叭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广播线路被人恶意劫持，接上了外部信号！
紧接着，苏方翻译那阴阳怪气、充满优越感的声音，通过全厂的喇叭，响彻在每个角落：
“……奉劝红星厂的全体员工，认清现实，承认差距！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操他妈的！”
车间里，一个年轻的钳工再也忍不住，将手里的榔头重重砸在铁砧上，双眼通红。工人们个个咬牙切齿，手臂上的青筋像是要爆开。
李建民身后一个姓周的老专家，脸色惨白，连连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李部，算了吧……差距太大了，人家对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要不……就退一步？他们推销的那批发动机虽然是残次品，但修修补补，总能先解了部队的燃眉之急。技术的事，咱们……咱们以后再想办法。”
“是啊部长！硬顶下去，万一真出了事故，那就是重大的外交事件！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另一名专家也跟着附和。
李建民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现实太残酷，国家的底子……太薄了。
林振华看着手里的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嘶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打断了所有的议论和叹息。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林振华三两下，就将那份羞辱性的电报撕得粉碎。手臂一扬，纸屑如雪花般洋洋洒洒，几片不偏不倚，落在了伊万那双锃亮的进口皮鞋上。
“你！”伊万瞬间暴怒，“你敢撕毁外交电文！”
林振华一步跨上前，一米八多的身高，让他足以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矮壮的苏联人。
“回去告诉你那个总工。”林振华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三天。就三天。”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打退堂鼓的老专家。
“还想花我们宝贵的外汇，去买一堆淘汰的工业垃圾回来当祖宗供着？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他伸手指着身后的炉子，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全车间的工人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三天后！我就要用我们自己造的炉子，炼出我们自己的特种钢！把毛熊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给我砸个稀巴烂！”
周专家指着林振华的手指剧烈颤抖：“你……你这是疯了！胡闹！三天造出凝固炉？你当这是在院子里搭灶台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