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王成林是被手环震醒的。
不是震动一下那种，是连续不断的、像有个小马达在手腕上跳舞的那种震。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把脑子里那些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
废弃医院，影仆，地下二层的法阵，还有强制传送前最后看到的那颗跳动的心脏。
手环还在震。
他坐起来，点开屏幕。
消息列表爆了。
好友申请：127条。
私聊消息：89条。
挑战书：23份。
系统公告：积分已更新，当前排名西海市启灵者排行榜第47位，新手副本“废弃医院”通关评价：S级。
S级。
新手副本能拿到S级的队伍，五年内西海市不超过五支。而他们队，是唯一一个在第一天就拿到S级的。
王成林关掉消息列表，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窗外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训练场。
他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脸还是苍白，但眼底的青黑淡了些。精神力透支的恢复比预想的快——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在缓慢旋转，像是某种永动机，源源不断地从空气中抽取游离能量，补充他的消耗。
虽然效率不高，但总比没有强。
穿好校服，他把影月徽章和那块暗金色骨头都塞进背包夹层，想了想，又加了一把裁纸刀。
刚拉上拉链，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陆恒。
王成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来：“校长。”
“来天台。”陆恒的声音很简短，“现在。”
“哪个天台？”
“行政楼。顶层。”
电话挂了。
王成林背上背包，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还在睡。雨天的周末，没人愿意早起。他下楼，穿过林荫道，往行政楼走。
路过食堂时，看见门口贴了张红榜——“恭喜我校王成林、高一凡、夏小满三位同学，在新手副本中取得S级评价，击杀影月成员，荣登全市排行榜！”
红榜周围围了几个学生，指指点点。
“真牛逼啊，第一天就S级。”
“亡灵序列师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看论坛上都吵翻了。”
“听说他能现场造骨头，跟搭积木似的。”
“假的吧？哪有这种序列……”
王成林没停留，径直走过。
行政楼在校园东侧，七层高，是老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平时除了行政人员，很少有学生来。周末更是冷清。
他刷卡进楼。
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
楼道里灯坏了几个，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有人在跟着走。王成林右手插在口袋里，掌心贴着骨头。
到七楼，推开防火门。
天台的门是开着的，雨丝顺着门缝飘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陆恒背对着门口，站在天台边缘。他没打伞，中山装肩膀处已经湿了一片。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雨水顺着文件夹边缘往下滴。
“校长。”王成林走过去。
陆恒没回头：“关门。”
王成林关上门。
天台很大，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半人高的护栏，上面锈迹斑斑。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冰凉。
“看这个。”陆恒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王成林接过。
文件夹是牛皮纸的，表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绝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深渊教派·影月组织调查报告。
他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巨大的、用白骨堆成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一具尸体——或者说是尸体的残骸，因为只剩下一半。尸体周围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和影仆短刀上的纹路很像。
照片下面有标注：
【地点：北境战场·深渊裂痕B-7】
【时间：新历97年】
【拍摄者：陆恒（阵亡前最后影像）】
阵亡前。
王成林抬头看了陆恒一眼。老人还盯着远处，侧脸线条像刀刻一样硬。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文字资料，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十页。大部分是案例分析：某某年某某地，发现深渊教派活动痕迹；某某次副本，有学生被蛊惑加入；某某前线部队，查出内鬼是教派成员……
王成林快速浏览，目光停在中间一页。
那是一份审讯记录。
被审讯者姓名被涂黑了，只留下代号：【影月·第七使徒】
审讯内容节选：
问：你们信奉什么？
答：深渊。真正的进化。
问：什么意思？
答：人类太弱小了。序列是枷锁。只有拥抱深渊，才能突破极限。
问：如何拥抱？
答：献祭。用灵魂换取力量。用血肉打开门。
问：什么门？
答：更深层的门。序列打不开的门。
……
记录到此中断，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第七使徒在审讯过程中自爆，灵魂彻底湮灭，无法继续追查。】
王成林合上文件夹。
雨还在下。
“看完了？”陆恒问。
“嗯。”
“有什么想法？”
“深渊教派，”王成林说，“信奉秽魔，认为人类应该拥抱深渊。影月是他们的战斗组织。”
“对，也不对。”陆恒转过身，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往下淌，“影月确实是教派的战斗组织，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让人类变成秽魔。”
“那是什么？”
“打开门。”陆恒指了指文件夹，“更深层的门。序列打不开的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三十七年前，我在北境战场发现的那座祭坛，就是他们的一次尝试。祭坛中央的尸体，生前是七十级的【圣光骑士】——人族最顶尖的强者之一。教派用他的灵魂和血肉做钥匙，想强行打开裂痕更深处的‘门’。”
“他们成功了？”
“差一点。”陆恒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祭坛上的纹路在发光，裂痕在扩大……如果晚到十分钟，门可能就开了。”
“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陆恒摇头，“但绝对不是好东西。当年那支队伍，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其他人……都死得很惨。”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我这只眼睛，就是在那场战斗中瞎的。不是受伤，是被门缝里泄露出来的‘东西’看了一眼。就一眼，眼球直接坏死。”
王成林沉默。
雨声淅淅沥沥。
“现在，他们盯上你了。”陆恒看着他，“你的编辑能力，能创造纹路，能解析灵魂结构……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一把现成的钥匙。比圣光骑士更好用，更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