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深夜，亡灵序列专用实验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操作台周围。台面上，摊着一张用星辰砂绘制的、直径一米的复杂符文阵。阵图线条交错，节点密集，像一张精密的电路板，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阵图三个角，各放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灵魂结晶——是从学院仓库申请的，四级秽魔“哀嚎女妖”的残骸中提炼出来的，每块价值相当于西海市一套房。
阵图中央，放着一个银质的浅盘。
王成林站在操作台前，看着这些东西，沉默。
夏小满站在他左侧，短杖横在身前，杖头水晶流转着温和的圣光，但她的表情很严肃。高一凡站在右侧，巨盾靠在墙边，他挠着头，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一脸茫然。
“这就是……那个啥共鸣法？”高一凡问。
“精神力共鸣法。”王成林说，“构装文明留下的技术。用这个符文阵，加上星辰砂、灵魂结晶、还有我们的血，可以建立一个稳定的精神链接通道。链接后，我的精神力不足时，可以从你们那里借用。”
他顿了顿。
“但风险很大。链接建立时，我们的意识会短暂互通，你们会看见我的记忆，我也会看见你们的。而且链接一旦建立，就是永久的——至少以我现在的编辑器能力，解不开。以后如果我受伤，你们会分担一部分痛感。如果我死了……”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会咋样？”高一凡问。
“灵魂永久损伤。”夏小满轻声说，“轻则序列等级倒退，重则……变成植物人。”
高一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就这？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来！”
他说得干脆利落，像答应去吃顿饭。
王成林看向夏小满。
夏小满咬着嘴唇，看着符文阵，又看看王成林，最后看向高一凡。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我也同意。”她说，“但……我们能先测试一下吗？不完全建立链接，只建立临时的、浅层的连接，看看灵魂契合度够不够。”
“可以。”王成林点头，“书上记载了测试方法——每人滴一滴血在灵魂结晶上，然后同时注入精神力。如果结晶变成金色，说明契合度超过70%，可以尝试正式链接。如果变成灰色，说明不够，强行链接会失败，还可能反噬。”
“那就先测试。”夏小满说。
三人围着操作台站好。
王成林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把银色小刀，刀锋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先在自己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滴在正前方的灵魂结晶上。
暗红色的结晶表面，血珠滚动，然后慢慢渗进去。
结晶内部，泛起一丝微弱的、暗金色的光。
轮到夏小满。
她接过刀，犹豫了一下，也在食指上划了一下。血滴落在结晶上，圣光的淡金色和血液的鲜红混合，结晶内部的光变成了淡金色。
最后是高一凡。
他直接抢过刀，在手指上狠狠一划——划得太深，血涌出来，他“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按在结晶上。土黄色的、带着盾卫特有坚韧感的能量混着血液渗进结晶，结晶内部的光又变了，变成了一种厚重的、暗黄色。
三滴血，三种颜色，在结晶内部缓缓旋转、交融。
“现在，”王成林说，“同时注入精神力。不用多，一点点就行。”
他闭上眼睛，调动编辑器核心，分出一缕暗金色的精神力，注入结晶。
夏小满短杖轻点，一缕淡金色的圣光精神力注入。
高一凡挠挠头，憋了半天，才从巨盾里引出一缕土黄色的精神力，笨拙地注入。
三股精神力在结晶内部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突，反而……融合了。
暗金、淡金、土黄，三种颜色像水流一样交织、缠绕，最后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结晶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红色，变成暗金色，然后越来越亮，最后爆发出刺目的、纯正的金色光芒！
光芒持续了三秒，才缓缓黯淡。
结晶表面，浮现出一个复杂的、三环相扣的纹路图案。
“契合度……”王成林盯着那个图案，瞳孔微缩，“超过90%。”
书上记载，70%合格，80%优秀，90%……是完美契合。
这意味着他们的灵魂频率，几乎完全同步。
“哈！”高一凡一拍大腿，“我就说咱们是铁三角！”
夏小满也松了口气，但表情更凝重了：“契合度高是好事，但……也意味着链接会更稳固，解开的难度更大。”
“我知道。”王成林说，“现在，选择。继续，还是放弃。”
他看向两人。
高一凡想都没想：“继续啊！都到这儿了！”
夏小满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成林的眼睛：“我信你。”
三个字。
很轻，但很重。
王成林点头。
“好。”他说，“正式链接。按书上说的流程：先绘制契约之文，然后同时滴三滴血在银盘里，最后坐进符文阵，同时诵读契约之文，注入全部精神力。”
他拿起一支用星辰砂和特殊溶剂调制的“符笔”，开始在符文阵的空白处，书写契约之文。
不是汉字，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是构装文明特有的、用规则符号组成的契约语言。每一笔落下，都有暗金色的光在笔尖流转，渗进阵图，和星辰砂的光芒融为一体。
十分钟后，契约之文书写完成。
整个符文阵亮了起来，银白色的星辰砂光芒和暗金色的契约之光交织，在实验室里投出奇异的光影。
“血。”王成林说。
他拿起小刀，这次划的是掌心——三滴血，滴进银盘。
夏小满接过刀，也在掌心划了一下，三滴血滴入。血滴进银盘的瞬间，圣光自动浮现，将血液包裹，像一颗颗金色的珍珠。
高一凡也划了掌心，三滴土黄色的、带着厚重感的血滴入。
九滴血在银盘里汇聚、旋转，最后融合成一滩暗金色的、泛着微光的液体。
“坐。”王成林说。
三人分别坐在符文阵的三个角，每人面前放着一块吸收了血液的灵魂结晶。王成林坐正北，夏小满坐东，高一凡坐西。
“现在，”王成林闭上眼睛，“同时握住结晶，诵读契约之文，注入全部精神力。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直到链接建立。”
夏小满和高一凡点头，也闭上眼睛。
三人同时伸手，握住面前的灵魂结晶。
结晶入手温热，像活物的心脏，在掌心微微跳动。
“开始。”
王成林开口，声音低沉，开始诵读那些古老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夏小满和高一凡跟着念，虽然不懂意思，但发音很准。
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三种不同的音色——王成林的沉稳，夏小满的清亮，高一凡的粗犷——交织在一起，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
随着诵读，灵魂结晶开始发烫。
暗金色的光从结晶内部涌出，顺着三人的手臂向上蔓延，像三道暗金色的锁链，连接着结晶和他们的眉心。
王成林能感觉到，编辑器核心在疯狂运转，暗金色的纹路从灵魂深处涌出，像树根一样扎进那条精神锁链，开始构建通道。
同时，另外两条锁链——淡金色的、土黄色的——也从夏小满和高一凡的眉心延伸出来，和他这条暗金色的锁链碰撞、交织、开始融合。
通道在成型。
但就在这时——
王成林脑子里炸开了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
一片白色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小满……爷爷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是夏小满的记忆。
她爷爷去世的那天。
紧接着，另一片记忆涌进来——
硝烟弥漫的战场，断肢残骸，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把盾牌塞进他怀里，咧嘴笑：“儿子，盾卫的宿命……就是死在队友前面……但死之前……得让队友活下来……”
然后转身，冲向黑压压的秽魔潮。
是高爸爸战死的场景。
王成林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他没想到，意识互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但他没停。
反而加快了精神力注入。
编辑器核心全速运转，暗金色的通道疯狂扩张，像贪吃的巨兽，同时吞食着三条锁链的能量。
夏小满和高一凡也感觉到了。
他们“看”见了王成林的记忆——
漆黑的天空，血红的裂痕，规则洪流从天而降。
实验室的爆炸，灵魂穿越，掉进陌生的身体。
第一次编辑亡灵，骨刺刺穿腐尸犬。
地下二层跳动的心脏，影月的威胁，蚀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