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勋仪式结束后的当晚，帝国皇宫宴会厅。
这座足以容纳五千人的宫殿式建筑，此刻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三十米高的穹顶垂下，每一盏都由上百颗圣光晶石驱动，洒下温暖而不刺眼的光。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地毯上用金线绣着帝国的疆域图，每一步踩上去都像踏在版图之上。空气里飘浮着悠扬的宫廷乐，混合着顶级香水、红酒与烤肉的香气，奢靡得近乎虚幻。
宴会厅中央，巨大的环形餐桌旁，坐着帝国最有权势的一批人。最高议会的七位委员，军部所有三星上将以上的将领，研究院的院长与首席，神夏学院的导师代表，以及各地市的执政官与贵族代表。每个人都穿着最正式的礼服，戴着象征身份与功勋的勋章，在灯光下闪着或金或银的光。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落在环形餐桌正中央的那三个年轻人身上。
王成林、夏小满、高一凡，穿着特制的深紫色指挥官礼服，坐在周老与苏千雨之间。他们胸前的“人族英雄勋章”在灯光下泛着独特的暗金色光泽，与周围那些金银勋章截然不同，像三颗落入珍珠堆里的黑钻，沉默，内敛，但不容忽视。
宴会已进行到一半。
侍者们端着银质托盘，在餐桌间无声穿行，为宾客斟酒、换碟、撤下空盘。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脚步轻盈，表情谦恭，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王成林端着一杯淡金色的果酒，小口啜饮。酒很甜，带着某种果实的清香，但他喝不出味道。编辑器核心在灵魂深处缓缓旋转，持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每个人的能量波动，每道菜的成分，甚至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被编辑器捕捉、分析、归档。
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不安。
战争结束才七天，深渊裂痕刚刚关闭，前线还在打扫战场，阵亡者的名单还没整理完——而这里，却在举办一场耗费足以武装一个师团的奢华庆功宴。
不合理。
“怎么了？”坐在他左侧的夏小满轻声问。她也端着酒杯，但一口没喝，短杖挂在腰间，杖头水晶流转着温润的圣光，在餐桌下形成一个微不可查的防护屏障。
“太安静了。”王成林在链接通道里说。
“庆功宴嘛，不都这样？”高一凡在右侧插话，他正对付一块烤得焦香的肋排，吃得满嘴是油，“要我说，这肉比军粮好吃多了！”
王成林没接话。
他目光扫过那些侍者。
一共四十七人，男女比例均衡，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但编辑器核心的扫描数据显示，其中三人的生命体征有微弱的异常——心跳比常人慢15%，体温低1.2度，血液流动速度却快23%。
不是普通人。
至少不是普通侍者。
“诸位。”
周老的声音响起，他站起来，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叮叮”声在宴会厅里回荡，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今天，我们庆祝胜利，庆祝英雄归来，庆祝人族百年战争的终结。”周老环视全场，声音沉稳，“但庆祝之后，是新的开始。深渊裂痕关闭了，但人族与深渊的对抗，不会结束。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需要让年轻一代快速成长，接过守护文明的重担。”
他顿了顿，看向王成林。
“所以，经最高议会决定，帝国将重启‘省级青年序列大赛’。大赛将在一个月后，在辽宁省首府奉天市举行。各省市可选派一支队伍参赛，优胜者将获得帝国资源倾斜、神夏学院特招资格，以及……参与‘文明防火墙’后续研究的机会。”
他抬手，指向王成林。
“而西海市，将由王成林、夏小满、高一凡三位英雄，代表参赛。”
宴会厅响起一片掌声，混杂着祝贺与议论。
“代表西海市参赛？”高一凡在链接里嘟囔，“咱们都上将了，还跟一帮学生比赛？”
“是展示，也是威慑。”苏千雨的声音在链接里响起，她坐在周老另一侧，闭着眼睛，像在养神，但意念清晰，“帝国需要向全境，甚至向深渊，展示亡灵军团的战力。大赛是最好的舞台。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有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可能会趁这个机会冒头。大赛鱼龙混杂，是观察，也是清理的好时机。”
王成林明白了。
这不是比赛，是陷阱。用他们三个做饵，钓出那些在战争结束后还不安分的势力。
他端起酒杯，对周老微微点头。
“我们接受。”
“很好。”周老笑了，举杯，“为了人族，为了未来——”
“干杯！”
所有人起身，举杯。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王成林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托盘上，放着一瓶刚开封的红酒。侍者正要将酒倒入周老面前的空杯，但他的手指，在瓶身某个位置，多按了半秒。
编辑器核心瞬间报警：
【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
【波动源：酒瓶内部，液态载体】
【能量性质：深渊污染（稀释态），混合精神干扰毒素】
【威胁等级：中】
王成林动了。
他没有起身，没有喊叫，只是左手在桌下轻轻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骨刺，从指尖射出，精准地穿过桌布、地毯、以及侍者脚边的空隙，刺入他左脚脚踝。
“嗤。”
轻响被淹没在碰杯声中。
侍者身体微微一晃，但立刻稳住。他面色不变，继续倒酒，然后躬身退下，脚步依然平稳，只是左脚落地的力度，稍微重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编辑器核心的扫描，王成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看见了。
侍者退到宴会厅边缘，将托盘交给另一个侍者，然后转身，走向侧门。他的背影在人群中一闪，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我去趟洗手间。”王成林放下酒杯，对夏小满和高一凡说。
“我陪你。”夏小满立刻说。
“不用，很快回来。”王成林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看好高同学，别让他喝多了。”
“喂！老子酒量好得很！”高一凡抗议。
王成林笑了笑，起身离席。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真的只是去洗手间。沿途有几位贵族想上来搭话，被他礼貌但迅速地避开。他穿过宴会厅，走进侧门后的长廊。
长廊很安静，与宴会厅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墙壁是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刻着帝国的历史浮雕，从建国到对抗深渊，一部血腥而辉煌的史诗。灯光昏暗，只在拐角处有壁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王成林没有去洗手间。
他顺着长廊，走向宫殿深处。编辑器核心全功率运转，追踪着那个侍者残留的能量痕迹——很淡，但很清晰。深渊污染特有的、粘稠而冰冷的气息，像一条隐形的丝线，在空气中延伸。
痕迹在长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消失了。
门虚掩着，里面是楼梯间，通往宫殿的地下仓储区。
王成林推门进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与宴会厅的奢华格格不入。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他正要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