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月袭击事件后的第七个小时，深夜，奉天市，帝国竞技场附属医疗中心。
这是一栋纯白色的三层建筑，位于竞技场后方，被能量屏障严密保护。内部按照序列者伤害等级分为不同区域，西海市代表队被安排在最高级别的“特殊监护区”——整个楼层只有他们一间病房，门外有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军部觉醒者站岗，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至少五十级以上的能量波动。
病房很大，更像一个套间。王成林躺在医疗床上，右手平放在身侧。手背上的伤口已经被专业医疗序列者处理过，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凝胶状敷料。
编辑器核心的扫描数据显示，污染的源头不是单纯的深渊物质，而是混合了某种针对编辑器规则的“干扰毒素”。毒素像有生命的寄生虫，牢牢附着在伤口处的规则节点上，不断释放微弱的、但持续存在的“存在侵蚀”。圣光能压制它，但无法根除。想要彻底净化，要么找到专门的解毒剂，要么……用编辑器核心，以更高的规则权限，强行“覆盖”掉毒素结构。
前者需要时间，后者需要王成林恢复到能承受“规则覆盖”反噬的状态。
而他现在，连抬起右手都困难。
“毒素的活性暂时稳定了。”夏小满站在床边，短杖横在身前，杖头水晶流转着柔和的圣光，持续为敷料补充能量，“但每小时还是会侵蚀掉大约0.3%的规则节点。以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你的右手会彻底失去编辑能力。而且，毒素可能会顺着规则链接，蔓延到编辑器核心。”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的颤抖。
“到时候……就不只是手的问题了。”
王成林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手，而是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也刻着净化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七十二小时……够用了。”
“够用什么？”高一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巨盾靠在墙边，他脸色也不好看——不是受伤，是憋屈，“你右手都废了，还怎么打比赛？要我说，直接退赛，回神夏学院，让苏导师和陈将军想办法！影月那帮孙子，敢在帝国眼皮底下动手，真当我们是软柿子？！”
“退赛没用。”王成林摇头，声音很平静，“影月的目标不是比赛，是我，是编辑器。我退赛，他们只会用更激烈的手段。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大赛是个机会。鱼龙混杂，他们能混进来，我们也能……找到他们。”
夏小满看着他：“你有计划了？”
“嗯。”王成林说，“毒素的核心，是‘针对编辑器规则的干扰’。那反过来说，如果我能找到一种‘不被干扰’的编辑方式，或者……一种能‘吞噬干扰’的素材，就能解决问题。”
“吞噬干扰的素材？”高一凡挠头，“啥玩意儿？”
“灵魂。”王成林缓缓说，“深渊生物的灵魂，或者说……‘存在残渣’。林啸的传承里有提到，编辑器完整版有一个隐藏功能：‘灵魂汲取’。可以从死亡不超过三分钟的深渊生物体内，抽取其灵魂碎片，作为编辑材料。灵魂碎片里蕴含的‘存在本质’，能一定程度上中和针对编辑器的规则干扰。”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
“但‘灵魂汲取’需要编辑者用右手直接接触目标，将编辑器纹路注入其灵魂核心。我现在右手用不了，所以……需要变通。”
“怎么变通？”夏小满问。
“用链接通道。”王成林说，“你们的精神力，通过链接通道，暂时‘模拟’我的编辑器权限。然后，由你们来执行‘灵魂汲取’，将抽取的灵魂碎片，通过链接通道传给我。我再用它来编辑，或者……直接用来净化毒素。”
夏小满和高一凡都愣住了。
“我们……模拟你的编辑器权限？”高一凡结结巴巴，“这能行吗？”
“理论上可以。”王成林说，“链接通道的本质，是灵魂层面的深度绑定。你们的圣光之力和盾卫之力，通过通道与我编辑器核心的规则之力交融，产生了新的‘复合能量’。这种能量具备部分编辑器特性。只要控制得当，应该能做到基础的‘灵魂汲取’。”
他说得轻松，但夏小满听出了里面的风险。
“控制不当呢？”
“被汲取的灵魂反噬，轻则精神受创，重则……灵魂被污染，变成半人半深渊的怪物。”王成林如实说，“所以目标必须谨慎选择。最好是低级的、灵魂结构简单的深渊生物。而且，我们得先在安全环境下测试。”
“安全环境……”夏小满想了想，“竞技场的地下，有‘实验体存放区’。那里封存着一些从深渊裂缝捕获的、用于研究的低级秽魔。我们可以申请调用几只，作为测试目标。”
“好。”王成林点头，“但现在不行。军部的人盯得太紧，我们任何异常举动都会引起怀疑。等明天，比赛间隙，找机会。”
“那你的手……”
“还能撑。”王成林看向窗外，夜色正浓，“而且，我有别的想法。”
他抬起左手——左手完好无损。
暗金色的编辑器纹路，从掌心浮现，缓缓旋转。
“右手用不了，但左手还能编辑。只是效率会低很多，精度也会下降。所以，我需要一种……‘低消耗、高精度、且能弥补我当前弱点’的新亡灵。”
他看向夏小满和高一凡。
“幽灵斥候的测试，给了我启发。它不能战斗，但能侦查，能干扰。那如果，我编辑一种专门‘辅助左手编辑’的亡灵呢？比如，一种能短暂稳定局部规则、降低编辑消耗的‘辅助骨灵’？或者，一种能在我编辑时，自动构建基础能量回路的‘构装骨手’？”
夏小满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让亡灵，辅助你编辑亡灵？”
“对。”王成林说，“就像工厂的流水线。我来设计，我来掌控核心规则，但基础的结构搭建、能量回路铺设，交给辅助亡灵来做。这样，我就能用有限的左手操控力，完成更复杂的编辑。”
“但辅助亡灵本身，也需要编辑。”高一凡指出问题，“你现在这样，能编出来吗？”
“不需要完全体。”王成林说，“只需要最基础的‘框架’。然后，用‘灵魂汲取’获得的灵魂碎片，作为‘燃料’，让它自我完善。就像……种下一颗种子，浇上合适的肥料，让它自己生长。”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医疗床内部的圣光能量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良久，夏小满轻声说：“你想用深渊生物的灵魂，喂养你编辑的亡灵？”
“听起来很邪恶，对吧？”王成林笑了，笑容很淡，“但林啸当年就这么做过。他在传承里留下了一句话：‘工具无善恶，善恶在用者。’灵魂碎片只是材料，是能源。用它们来强化亡灵，和用晶核、用合金，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只在于……我们用它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我们不尽快恢复战力，影月下次再来，我们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夏小满沉默了。
她看着王成林，看着他那双平静但深处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向高一凡，那个总是大大咧咧、但此刻也表情严肃的队友。
然后，点头。
“我信你。”
高一凡咧嘴：“那就干！不就是吸几个秽魔的灵魂嘛，老子盾卫，阳气重，不怕邪乎！”
王成林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比赛间隙，我们找机会去实验体存放区。现在……”
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先休息。保存体力。”
第二天上午，九点，竞技场地下三层，实验体存放区。
这里是竞技场最隐秘的区域之一，由军部直接管辖，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持有特殊许可的研究员或参赛队伍（需提前申请并有正当理由），才能在严密监控下进入。
西海市代表队以“研究新型秽魔特性，优化战术”为由，申请到了三十分钟的访问权限。带领他们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中年研究员。他胸前别着“深渊生物研究所”的徽章，手里拿着个记录板，一边走一边介绍：
“存放区目前封存着十七种、共计八十三只低级秽魔，全部来自奉天市周边的深渊裂缝。威胁等级在一级到三级之间，大部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你们可以观察，但严禁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除非有书面批准。”
他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输入密码，又验证了虹膜。门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透明的、像棺材一样的“禁锢仓”。每个仓里都躺着一只秽魔，浸泡在淡蓝色的休眠液中，只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显示它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