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林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夜风，吹过锈蚀的钢架，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谁？”他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那目光，像实质的触手，轻轻拂过他的皮肤，拂过他右手的绷带，拂过他眉心编辑器核心的位置。
然后，停了。
像完成了某种“扫描”。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
“编辑器完整版，三级权限，灵魂损伤17%，深渊污染侵蚀度9%，规则结构稳定性……危险边缘。”
声音很平静，是女声，但听不出年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陈述客观数据。
“你是谁？”王成林在意识里回应。
“观察者。”意念回答，“林啸的债，我来还一点。”
林啸的债？
王成林瞳孔微缩。
“你是……”
“现在不是见面的时候。”意念打断他，“你的伤，靠那些凝胶撑不过三天。明天晚上，奉天市西郊，老图书馆遗址。带上你的两个队友，我会在那里等你们。”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知道，你编辑器核心深处，封着林啸最后的记忆碎片。碎片里，有他关于‘文明防火墙’的完整设计图，和……他没能说出口的警告。”
意念顿了顿。
“也凭我知道，影月已经混进了大赛组委会。下一场团体战，他们会对你下手。用‘规则污染炸弹’，伪装成意外。”
王成林脸色变了。
“你怎么——”
“明天晚上，老图书馆。来不来，随你。”
意念消散了。
那股目光，也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夜风吹过，冷却塔顶，只剩下王成林一个人，站在星光下，右手绷带上的暗金色，在月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成林？”夏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急切了。
“没事。”王成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先回去。”
同一时间，奉天市市中心，帝国大酒店顶层套房。
苏千雨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窗外是奉天市的夜景，灯火如星河，但她没看，只是闭着眼睛，深紫色的瞳孔在眼睑下缓缓旋转，像两颗微缩的星辰在流转。
她穿着简单的深灰色便服，长发披散，没有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院时放松许多，但身周那种无形的、属于八十级星辰术士的规则威压，依然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良久，她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倒映出刚才冷却塔顶的画面——王成林编辑骨刺的专注，编辑失败时的懊恼，感受到目光时的警惕，以及……听到那些信息时的震惊。
“看到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轻声问。他是帝国安全局在奉天市的负责人，代号“夜枭”，五十六级“暗影序列”，专门负责监控大赛期间的一切异常。
“看到了。”苏千雨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编辑器完整版的激活状态，比报告中描述的更……深入。他已经触碰到‘规则编辑’的边缘了。那只失败的骨刺，内部结构是标准的‘控制型’设计，不是杀戮兵器。”
“控制型？”夜枭皱眉，“亡灵序列，不都是杀戮工具吗？”
“林啸当年，也不是只想造杀戮工具。”苏千雨说，眼神有些悠远，“他想造的，是能‘守护’的亡灵。能治疗，能防御，能控制战场，能不杀人而结束战斗的亡灵。但他没时间，也没机会。战争太残酷，他只能先造出能杀人的东西，把人保住，再谈理想。”
她顿了顿。
“而王成林，现在在尝试林啸没做成的事。”
“但代价很大。”夜枭说，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右手伤口，深渊污染混合编辑器干扰毒素，侵蚀速度每小时0.9%，还在加速。靠他自己那些‘凝胶’，撑不过三天。而且，他今天用了‘灵魂汲取’——从两只二级秽魔身上抽了灵魂碎片。虽然净化了，但那种行为，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邪术。”
“邪术？”苏千雨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冷意，“用敌人的灵魂，强化自己的力量，结束战争，保护更多的人——这算邪术的话，那帝国研究院那些用秽魔尸体做实验的项目，算什么？军部那些用深渊科技改造士兵的计划，又算什么？”
夜枭沉默。
“但他太显眼了。”良久，他说，“大赛组委会里，确实有影月的人。我们锁定了三个可疑目标，但还没收网。下一场团体战，他们很可能会动手。用‘规则污染炸弹’，伪装成设备故障，或者选手违规。”
“我知道。”苏千雨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奉天市西郊的方向，“所以，我给他指了条路。”
“老图书馆遗址？”夜枭皱眉，“那里是‘禁地’，五十年前那场事故后，就一直封存。您让他去那里……”
“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苏千雨说，“五十年前，帝国研究院在老图书馆地下，做过‘规则稳定场’实验。实验失败，导致那片区域的规则结构永久性‘凝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规则屏障’。屏障内部，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能量紊乱度几乎为零。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但那里也很危险。”夜枭说，“凝固的规则，会排斥一切‘外来规则’。他的编辑器，本质就是外来规则。进去之后，可能会被排斥，甚至反噬。”
“所以，他需要我带路。”苏千雨说，“用星辰序列的‘规则调和’，暂时中和排斥。给他争取十二个小时。十二小时，够他编辑器核心自我净化掉大部分毒素，也够他……想清楚一些事。”
“您要见他了？”
“嗯。”苏千雨点头，“林啸的债，我欠了这么多年，该还一点了。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夜空。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被林啸选中、被编辑器认可、被帝国寄予厚望的孩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夜枭没再说话，只是躬身，退出房间。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苏千雨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景。
深紫色的瞳孔里，星辰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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