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高塔的裂缝间灌下来,带着铁锈和冷却液的气味。我停下脚步,右眼蓝金色网格纹自动扫描前方区域。三段扭曲的钢梁交错撑起一片夹层空间,上方覆盖着隔热板与碎石堆,能挡住常规探测波。林七所在的封闭舱室在后方五百米处,应急灯还亮着,呼吸频率稳定,暂时安全。
我侧身钻进夹层,背靠内壁坐下。肩部肌肉绷了太久,此刻才允许自己松开一点力道。右手搭在腰间的第七把密钥模具上,金属外壳冰凉,但内部震颤比刚才弱了些。这东西还在响应某种信号,只是节奏变得断续,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左手指尖探入风衣内袋,取出一根透明晶体管。里面封存着一小块暗红色物质,形状不规则,边缘微微发亮——是第607章摧毁中枢核心后回收的“灾变之源”残余能量。它原本属于那个巨大能量球的核心碎片,现在只剩这点残留,却仍能引起系统轻微波动。
我把晶体管放在左掌心,再将密钥模具平放右掌。两者距离约二十厘米,静置不动。右眼网格开始记录微电流变化,数据流在视野边缘滚动。不到五秒,模具表面浮现出极细的刻痕,形似经纬线的一段弧;而晶体管里的红光则突然跳动一次,像心跳。
它们有反应。
我调整坐姿,让脊椎贴紧钢梁,减少外界震动干扰。呼吸放缓,一呼一吸控制在四秒周期。指尖轻轻碰触两件物品的外缘,尝试引导体内数据流形成闭环回路。刚接触的瞬间,右手神经猛地刺痛,像有根针扎进骨缝。右眼画面闪了一下,出现半帧断裂影像:一只机械蝎正从地下管道爬出,距离此处约一千八百米。
预知能力被动触发了一次。
我收回手,等痛感消退。再试第二次,这次更慢。先以左手小指轻触晶体管底部,感受其能量频率。每七点三秒会出现一次低谷,持续时间零点六秒。我记下这个间隔,在第三次尝试时,专门选在低谷瞬间将模具靠近半厘米。
没有排斥。
继续推进。每次都在同一时机缩短距离。到第五次时,两者相距仅三指宽。模具突然吸收一丝逸散能量,表面刻痕加深,延伸出新的分支线条。几乎同时,脑内系统传来一次非指令性反馈——视野边缘闪过一道淡蓝色弧光,范围迅速向外扩散。
我闭眼感应。
前方两公里内的活动热源全部显现。不只是机械单位,还包括几只游荡的改造生物,甚至感知到了地下水流的速度变化。预知范围从原来的五百米扩展到了完整覆盖两公里扇区。这不是单纯的视觉增强,而是整个数据躯体的能量层级发生了微跃升。
但代价立刻浮现。
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画面不受控地切换。黑市那天的画面冲进来:六个孩子站在交易台前,最小的那个脚踝上戴着训练环,守序阵营的人正在清点能量晶体。接着是父亲输入自毁密码的最后一秒,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些不是记忆丢失,也不是反噬发作。这是数据融合带来的副作用——信息过载。
我抽出热能匕首,左手腕下方有一块可拆卸的金属支架,平时用来固定工具袋。刀刃划过表面,留下一道新痕。这是我标记“力量提升”的方式,每一刀都代表一次突破。划完之后,意识重新聚拢,杂乱画面退去。
收好匕首,把模具和晶体管分别放回原位。这次融合还没结束,但不能再继续。灾变之源太不稳定,钥匙碎片又太过敏感,强行叠加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目前的状态已经足够:数据躯体能量储备提升百分之十二,预知响应速度加快,延迟从零点五秒降至零点三秒。
我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尘。风向变了,吹来的方向夹杂着微量硫化物,说明前方荒原有地壳活动迹象。记忆殿堂应该就在那片区域,靠近旧日观测站遗址。任务优先级未变:集齐九把钥匙,打开地球通道。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七所在的舱室方向。灯光依旧亮着。我没有走近,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救一个人不代表要陪他走完全程。我能做的只有把他送到门槛前,剩下的路必须他自己走。
转身朝高塔阴影移动。步伐比之前快了些,大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右肩依然习惯性暴露在外,这是诱敌战术留下的动作惯性,短时间内改不掉,也没必要改。敌人总会瞄准那里,而我也总能利用这一点创造反击机会。
地面逐渐由金属残骸转为焦土,踩上去有轻微下陷感。头顶红月亮的位置偏移了十五度,亮度减弱。这片区域曾是机械城外围实验场,后来因能量泄漏被废弃。现在只剩下几座倾斜的观测桩,像枯骨一样插在荒原上。
走到第一根观测桩旁,我停了一下。右眼启动短程扫描,检测地下是否有隐藏结构。数据显示下方三十米存在空腔,可能是维修隧道或储藏室。但信号太弱,无法确认具体内容。我记下坐标,暂不深入。
继续前行。途中经过一处倒塌的信号塔,天线折断,基座腐蚀严重。我在旁边发现了一枚破损的识别芯片,编号属于终烬星第十三流放营。和林七的身份牌一致。他确实是从南区逃出来的,不是伪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