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靠去。
脊背重重地撞在了昂贵的真皮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砰”响。
他双目失神,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灼热,干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那山呼海啸般的倒抽冷气声,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的整个心神,都被屏幕上那八个血色狂草彻底攫住。
【宁静如水,骇人如狼。】
白与黑。
柔与刚。
接纳与抗争。
平静的走向终点,与不甘的仓皇逃窜。
这不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游戏设定。
这分明是……
这分明是华夏古哲学里,对“道”最本源的阐述!
钱文翰也是研究古文学的行家,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泰斗。
当他听到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的故事时,当他看到这八个字时,他脸上那副维持了一整场的傲慢与轻蔑,彻底垮了。
像是被无形的巨斧,从中间劈开,碎得一地狼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嘲讽。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作为泰斗,他比现场任何一个学生、任何一个观众,都更清楚地知道,这种将“死亡”这个绝对虚无的概念,解构、重塑,转化为一组对立统一具象的叙事手法,到底有多么高级!
这其中,分明有着庄子《齐物论》中“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的影子!
万物齐一,生死本就是一体两面,是一个循环,而非一个终点。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从这完美的艺术品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逻辑漏洞。
他试图指责这文案的词藻不够华丽,不够古典。
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文案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它的语言朴素到了极致,却又精准到了极致。
每一个词的运用,每一处语气的停顿,都像是经过了文学大师千万次的打磨,多一分则冗,少一分则缺。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就在钱文翰心神剧震,几乎要当场失态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自我囚禁。
林国栋教授!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再也无法安坐。
他甚至兴奋得直接站了起来,在台上来回踱步,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妙!”
“妙不可言啊!”
林国栋猛地一拍手,眼神灼灼地看向台下那些依旧沉浸在震撼中的观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旷世奇才的颤音。
“未曾生,何以此?”
“未曾死,何以生?”
“同学们,各位来宾!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所谓‘游戏文案’的范畴!”
“这是艺术!是哲学!是足以入选我们中学语文课本、甚至可以作为我们高等学府艺术理论研究的顶尖素材!”
“这,就是最深刻的生死观教育!”
话音落下,全场雷动!
掌声并非瞬间爆发,而是从零星几下,迅速汇聚成一片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礼堂的屋顶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