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的空气,滚烫而粘稠。
每一个年轻人的血液都在燃烧,那种名为“共鸣”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暗流,而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塞拉斯的怒吼,穿透了虚拟的屏幕,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室中回响。
那砸向德玛西亚王权的锁链,仿佛正握在他们自己手中,随时准备砸向那堵由出身、血脉、资源所铸成的,冰冷而无形的墙壁。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片足以让呼吸都停滞的寂静中,林小渔的眼眶彻底红了。
一滴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在炽热的舞台灯光下,折射出晶莹而又破碎的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却又淬炼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钱教授。”
她看着评委席上那个脸色煞白的老人。
“您看不起的游戏,正在教这一代年轻人,什么是平等,什么是抗争。”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塞拉斯这个角色,他偏激,他极端,他甚至不惜毁灭故乡。”
“但他提出的那个问题——”
“谁有资格定义正义?”
“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反思吗?”
林小渔的手臂猛然抬起,笔直地指向身后那巨大的屏幕。
画面定格在塞拉斯浴血的身影上,他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却依旧高傲地站立在废墟之上,眼神睥睨着整个世界。
“在他眼里。”
“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国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评委席上霍然站起。
不是钱文翰。
是林国栋。
这位在学术界以严谨、古板著称的老教授,此刻双眼放光,他甚至没有去扶一下鼻梁上微微滑落的眼镜。
他看着屏幕上的塞拉斯,看着台上的林小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像是在为某种伟大的发现,落下最终的印章。
“说得好!”
他的声音洪亮而肃穆,带着一种学者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故事,更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娱乐!”
林国栋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钱文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是典型的革命现实主义文学,在新时代的变种与升华!”
一句话,让整个礼堂内所有懂行的人,脑中轰然一响。
革命现实主义!
那可是用来定义一个时代文学风骨的词汇!
“它用一个看似虚构的奇幻世界,毫不留情地揭露了那些光鲜亮丽的乌托邦背后,必然存在的虚伪、肮脏与压迫!”
林国栋教授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指着屏幕,像是在介绍一件稀世珍宝。
“从拉克丝的个人悲剧,引出对‘天赋’与‘原罪’的哲学思辨;再用盖伦的愚忠,构建出‘秩序’与‘人性’的寓言冲突;最后,通过塞拉斯的彻底反叛,将整个故事拉升到对社会结构、阶级矛盾的现实批判!”
“哲学、悲剧、寓言、社会现实!”
“连续四个不同维度的文化冲击,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这套组合拳,已经彻底摧毁了这场辩论赛原有的,浅薄的逻辑框架!”
老教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向那屏幕上“听雨客”三个字的落款,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这个作者,这个听雨客!”
“他对社会结构的洞察力,他对人性挣扎的描摹,简直令人感到恐惧!”
“他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网络写手!”
“他是一位隐居在网络背后,用键盘构建思想王国的——思想家!”
“思想家”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钱文翰的耳边。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冰冷地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