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评-委席上，而是坐在审判席上。
舞台上的灯光，不再温暖，而是变成了灼热的烙铁，炙烤着他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台下那些年轻学子的目光，不再是崇敬，而是一柄柄无形的利剑，刺穿了他用头衔和资历堆砌起来的铠甲。
他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深不可测的文化宝库。
那个叫“听雨客”的人，正透过那冰冷的屏幕，透过林小渔的质问，透过林国栋的赞叹，冷冷地、无声地，俯瞰着他的无知，他的浅薄，他的傲慢。
他慌乱地伸出手，想去翻动面前的资料，想从自己那早已准备好的讲稿里，找到哪怕一句话来反驳。
可是，他的手不听使唤。
那只曾经在无数讲座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指尖一次又一次地滑过纸张的边缘，却连一页都翻不起来。
“哗啦……”
几张稿纸被他颤抖的手扫落在地，发出在死寂礼堂中格外刺耳的声响。
他想要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
完了。
他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与此同时。
网络直播间的后台，数据监控室。
“峰值！峰值又破了！”
“不行了！热度指数已经超过系统上限，显示模块乱码了！”
“别管指数了！稳住服务器！千万不能崩！”
几个年轻的程序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要冒出火星。
屏幕上，那代表着实时在线人数的数字，早已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99999…”。
而弹幕区，更是被同一个问题，彻底淹没。
“听雨客是谁？”
“跪求听雨客的真实身份！这是网络写手？你管这叫网络写手？！”
“我宣布，从今天起，听雨客就是我唯一的精神导师！”
“这个叫钱文翰的，踢到铁板了，不，他这是撞上了一座冰山！”
“听雨客是谁？”
“听雨客是谁？”
从最初的疑问，到好奇，再到此刻的疯狂探寻。
“听雨客是谁？”这五个字，在短短几分钟内，冲上了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榜首，变成了一个现象级的网络谜题。
全网，都在寻找这个名字。
京城，深巷。
一座幽静的四合院内，晚风拂过葡萄藤架，送来阵阵清爽。
苏墨斜靠在院中的一张藤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
电脑屏幕上，正直播着礼堂内那节节败退、面如死灰的老者。
他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屏幕里那场搅动了整个网络的风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沏好的清茶。
茶是雨前龙井，汤色清亮。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对着水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拂过，将水面上最后一层细碎的浮沫，吹向杯沿。
完整的、清澈的茶汤，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他将温润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缓缓放下茶杯。
“叮”的一声轻响。
瓷杯与石桌碰撞，清脆悦耳。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场辩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