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内的温度没有降下。
那由代码与火焰构成的狂怒似乎仍未散尽,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钱文翰僵在原地,屏幕重归黑暗,却未能给他带来半分安宁。
那是一种更深邃的、来自未知的恐惧。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深渊里睁开了眼睛,而自己,就是它锁定的第一个目标。
他紧攥的拳头因为脱力而微微松开,汗水浸湿了掌心,黏腻得让他作呕。
大祸临头。
这不是预感,而是已经开始敲响的丧钟。
讲台的另一侧,林小渔站得笔直。
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那个面对权威时略带局促、需要靠深呼吸来鼓足勇气的女大学生,消失了。
此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战士,或者说,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
她的视线扫过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后台的加密邮箱,一封新的邮件无声滑入。
发件人:听雨客。
附件是一个视频压缩包,而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却透着一股能将骨髓冻结的寒意。
舞台。
林小渔抬起头,目光越过呆滞的钱文翰,直视着台下数千名观众。
她的声音不再需要刻意拔高,却清晰地传入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清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钱老师。”
她顿了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您之前说,游戏只懂暴力,是粗鄙的、毫无美感的宣泄。”
“那么接下来,我们不谈暴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怜悯的腔调。
“我们谈谈艺术。”
“谈谈,关于死亡的极致构图。”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再是建模的拆解与演示。
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段足以让任何顶级电影节评委都起立致敬的影像。
一段由苏墨亲手剪辑、渲染、配乐的,电影级短片。
开篇,没有硝烟。
没有战场。
一座空旷、幽暗、弥漫着腐朽与奢华气息的剧院舞台,缓缓映入眼帘。
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垂在两侧,舞台地板用黑白两色的大理石铺就,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镜头平滑地向前推进,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背景音里,一阵极其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
那琴声带着古典叙事的优雅,却在尾音处微妙地扭曲,滑向一个令人不安的音阶,仿佛一位优雅的贵妇,在微笑时,嘴角裂开到了耳根。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
皮靴踩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通过礼堂顶级的音响系统,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沉重得仿佛直接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咚。
又一步。
一个身影,从舞台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服,动作优雅得近乎怪诞。
脸上,是一张诡异的、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具。
他的右腿似乎有些问题,走起路来微微跛着,让他的步伐显得有些笨拙。
可就是这种笨拙,却与背景那扭曲的小提琴曲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他的每一步,每一次身体重心的偏移,都精准无误地,踩在了音乐的节拍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是子弹上膛。
男人抬起手,一把造型华丽、枪身极长的金色手枪在他手中灵巧地转动。
他停下脚步,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那束唯一的光源之下。
他微微侧身,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台下,前排一位来自美术学院的教授,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
这个构图……